在大理寺死了,满朝清流要闹翻天。
在外头死了,那是他自己身子不济。懂吗?”
陆景垂:“属下明白。”
长安城外,韩休的别业在终南山北麓,竹篱瓦舍,冷清得不像个做过宰相的人住的地方。
袁天罡去过一趟,回来跟冯仁说:
“那老儿在竹院里晒太阳,翻《史记》。
翻到《屈原贾生列传》,还批了一句‘楚怀王不悟,岂独屈原之悲’。”
“他倒是想得开。”冯仁说。
“想得开才怪。”袁天罡靠在树上,“他那脸上是给圣人留面子,心里头恨不得把李林甫生吞活剥。
不过你别说,这老儿身子骨真硬朗。
换旁人关这些天,命都去半条。”
冯仁低着头,心道:韩休可以慢慢养,但张九龄那边,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对了!牛仙客……他突然抬头:“你查一下一个叫牛仙客的人!”
“牛仙客?怎么,这人有什么问题?”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记得牛仙客。
准确地说,他记得这个人在历史上的位置。
天宝年间,李林甫一手提拔牛仙客入相,满朝哗然。
张九龄当庭力争,说此人“目不知书,若当宰辅,恐为四夷所笑”。
李隆基不悦,反问张九龄:“卿以门第取人,岂是宰相之量?”
张九龄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一次,是张九龄最后一次在朝堂上与李隆基正面交锋。
再后来,李隆基赐给牛仙客实封,张九龄又上疏反对,说“汉法非有功不侯,唐制非有功不封。
陛下若以牛仙客为相则可,若以实封赐之,恐非令典。”
李隆基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卿嫌仙客寒微耶?”
张九龄叩:“臣不敢。臣所忧者,非牛仙客之寒微,乃陛下轻名器也。”
李隆基拂袖而去。
再后来,张九龄罢相,贬荆州。
牛仙客拜相,庸庸碌碌,凡事皆听李林甫主张。
朝中清流,至此尽退。
“这人还没入李林甫的眼吧?”袁天罡追问道。
“快入了。”冯仁说,“这个人此人遇事不敢裁决,未来会被李林甫拉到朝堂里凑数。”
“怎个凑数法?”
“当了宰相。”
听完最后一句,袁天罡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说什么?”
“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才最好摆弄。
李林甫不要能臣,要的是应声虫。”
袁天罡抹了把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所以张九龄要拦,就正好撞在李林甫的刀口上。
这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止如此。”冯仁说,“李隆基近年来最烦的是什么?是宰相太有主意。
张九龄什么都对,就是太‘对’了。
李林甫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把牛仙客这种没什么主意的人推到相位上。
让圣人觉得政事堂终于清净了。
张九龄若再争,就是跟圣人的心意作对。”
袁天罡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先会会这个牛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