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的是个秃顶老汉,闻言回头瞪了冯仁一眼:“你这后生,自己不钓鱼,倒在这儿编排老汉。”
“老丈,我这是帮您。
您那鱼饵都泡烂了,鱼不咬钩,是饵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冯仁吐掉草穗子,站起身来,“看你也不是给自己吃的,说说看,是给谁家的?”
钓鱼老汉叹咋舌:“我的鱼干你何事?”
冯仁笑了笑:“我是终南山下来的道士。
你若跟我说说,我倒可指点指点,保你次次中杆。如何?”
钓鱼老汉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
他上下打量了冯仁几眼,见这后生穿着半旧的青灰布袍,头上没戴冠。
只随意用根木簪绾着,身旁还蹲着个啃胡饼的小丫头,怎么看也不像什么终南山下来的高人。
“你莫要诓老汉。”老头又把目光转回水面上的浮漂。
“这洛水边来来往往的骗子多了,上回还有个说自己会算鱼的方位,收了老汉二十文钱。
结果指了个没鱼的地方,害老汉蹲了一下午。”
冯仁还没说话,阿圆先不乐意了。
她站起来,小手往腰上一叉,奶声奶气地瞪着那老汉:
“我阿叔不是骗子!他什么都会!
他会编蛐蛐笼,会做羊肉汤饼,还会打坏人!”
“阿圆。”冯仁把她往身后拉了拉,“大人在说话,你插什么嘴。
去,到岸上摘几朵野花来。”
阿圆“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了。
临走还不忘回头朝那老汉做了个鬼脸。
冯仁在老汉旁边蹲下,“说说呗,我也不收你钱财。”
老汉叹了口气指着鱼篓:“这条大的给贵人,这条小的,给家里老妻。”
冯仁蹲着没动,目光落在鱼篓里。
那两条鱼都还不小,一条是鲤鱼,约莫三斤往上,鳞片在暮色里泛着暗金。
另一条是鲂鱼,小些,却肥得很,肚子圆滚滚的。
“你说的贵人,是哪家的贵人?”冯仁问。
老汉用下巴朝西边努了努嘴:“宋家。”
“可是宰相宋璟?”
“正是宋相爷家。”老汉叹了口气,“宋家这些日子,连像样的荤腥都少买了。
老汉跟宋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他家那口子前些日子还在我这儿买过鱼。
如今宋相爷罢相在家,门前冷清得很。
可越是这样,老汉越不能忘了旧情。
这条大鲤鱼,是给宋家送去的,钱不钱的,都是小事。”
没想到竟然是这老匹夫……冯仁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鱼篓里那条鲤鱼。
“老汉,往上游方向走一里,今后在哪儿钓。
那边鱼大,还肥。”
冯仁说这话时,语气松快得像随口提起,可那老汉听了,浑浊的老眼却亮了一下。
“上游一里……你是说青石滩?”
“就是那儿。水底有暗流,鱼喜欢在滩下的回水湾里聚着。”
老汉将信将疑地收了竿,把鱼篓往背上一搭:“成,老汉信你一回。
若真是个好地方,下回钓着大的,也给你送一条。”
冯仁一愣:哎?不对,咋觉得这一幕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