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路上的事若不弄个明白,四家都有损失。”
程伯献站了起来。
他把那叠文书收了,也不告辞,只朝李林甫拱了拱手:“酒不错。账我拿回去看。
至于今日这桌酒,程某只当是闲聊,不会跟旁人提起。”
“那是自然。”李林甫也站起身来,笑着还礼,“国公慢走。
若查出什么,需要户部配合的,派人招呼一声便是。”
程伯献大步下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元朗也不敢多留,毕竟家主来了都没说话,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
五月。
李林甫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朝堂上。
朝廷围绕是否放开民间铸币展开了一场大辩论。
张九龄认为,民间私铸钱币能够大大减少朝廷的成本。
裴耀卿认为,这会诱“小人弃农逐利”,导致钱币质量更差。
秘书监崔沔提出折中方案,建议通过税收和官营来抑制私铸。
右监门录事参军刘秩坚决反对,认为放开私铸会导致“贫者益贫而役于富,富者益富而逞其欲”。
并以汉朝吴王濞铸钱富可敌国为例。
“够了。”李隆基忽然开口。
“铸币之事,先照着旧例办。
张相若是觉得国库吃紧,就去把漕运再整一整,朕听说广通渠的淤泥都能种莲菜了。”
这话一出,张九龄面色微变。
李林甫却站在文官前列,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散朝后,张九龄没有急着回政事堂。
他一个人走到皇城东边的水渠旁,负手站了许久。
仲夏的风从终南山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气。
裴耀卿追出来,在他身后站定,低声道:“张兄,今日圣意已明,铸币一事,暂且搁下了。”
“我何尝不知。”
张九龄没有回头,“只是李林甫此人,如今已入政事堂,圣人对他的信任一日胜似一日。
我若再退,朝堂上还能剩下几个说真话的人?”
“韩休还在,宋璟虽老,骨头还硬。”
裴耀卿道,“张兄,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他抓住你的把柄。”
张九龄苦笑一声:“他不必抓我的把柄。他只要让圣人觉得我处处与他作对,便够了。”
裴耀卿默然。
两人在渠边站了一阵,直到一个小黄门跑来传话,说圣人在勤政务本楼赐宴,请诸位相公共饮。
张九龄整了整衣冠,转身朝宫城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可裴耀卿看得出,那肩头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
洛阳。
冯仁蹲在洛水边看人钓鱼。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穗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旁边蹲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阿圆,手里攥着半块胡饼,正专心致志地往水里丢饼渣子。
“阿叔,鱼怎么还不上钩?”阿圆问。
“那是你丢饼渣子丢的。”冯仁把狗尾巴草换到嘴角另一边,“鱼都吃饱了,谁还咬他的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