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坐在左侧,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偶尔抬头应一句父皇的问话,然后又低下头去。
李隆基喝了几杯酒,兴致渐渐高了些,忽然指着李瑛对武惠妃说:
“朕出了正月要去东都,让太子监国。你看他今日批的折子,比朕想的周全。”
武惠妃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端起酒壶替李隆基斟满:
“圣人慧眼识人,太子殿下自然不差。
不过太子毕竟年轻,若有拿不准的事,还得多问张相和裴相。”
“那是自然。”李隆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注意到武惠妃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李瑛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李隆基举了举,一饮而尽。
——
出了正月,李隆基的车驾如期离开长安。
銮驾出明德门时,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送行的百姓。
李隆基坐在銮驾里,掀开车帘朝百姓挥了挥手,又引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脸上的笑容缓缓落了下来。
“高力士。”
“奴婢在。”
“那老登以前说朕最爱排场,走到哪儿都要闹得鸡飞狗跳。
你说他要是看见今日这场面,会不会又骂朕铺张浪费?”
高力士躬着身子,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答:
“太师若在,怕是又要说圣人‘劳民伤财’了。
不过太师嘴上骂得凶,心里头是高兴的。
圣人出行,万民景仰,这是大唐盛世的景象,太师比谁都明白。”
李隆基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车轮辚辚碾过官道上的冻土,銮驾前后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从长安到洛阳,这一路他要走的不止是几百里官道,还有一段没有那老登在旁边唠叨的路。
銮驾出长安时,李瑛站在城楼上目送了很久。
直到那面明黄旗幡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刘绦说:
“去政事堂。把积压的折子都搬出来,今日全部批完。”
刘绦愣了一下,小声提醒:“殿下,今日才是监国的头一天,不必如此急切。
张相那边说,有些不急的折子可以慢慢来……”
“不急的折子,也是在等人拿主意。”
李瑛打断他,往城楼下走去,“既然父皇把朝政交给了我,我就不能让这些折子在政事堂过年。”
……
洛阳。
不良人来到冯仁的店外:“哪位是冯子仁。”
冯仁起身,行礼:“我就是,找我有何事?”
不良人将手中的书信放在柜台:“我家主人亲笔书信,请掌柜的不要不识抬举。”
冯仁(╬▔皿▔):“你说话那么拽,你家主人知道吗?”
不良人嘴角抽了抽,拔出手中的佩刀砍在柜台上。
“老子就是……”
话没说完,那人便被冯仁一脚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