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别怪贫道把人给你送到洛阳来。”
“送就送。”冯仁靠在椅背上,“洛阳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院子多。来了我管饭。”
袁天罡翻身上驴,头也不回地往巷口晃去。
驴蹄子在青石板路上踩得咯噔咯噔响,走到巷口时他又勒住缰绳,回头喊了一句:
“冯小子,你那坛剑南烧春,贫道替你喝了半坛。
剩下的半坛,贫道给你埋在解忧店后院那棵枣树底下了。
你要是不回来,再过三年那酒就成醋了。”
冯仁望着袁天罡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
李隆基说:“太子啊,朕想出去散散心,顺便锻炼锻炼你监国的能力。”
李瑛行礼道:“父皇,此时临近新春正是团圆之时。
不如过了新春,再行出游?”
“你今年多大了?”
“回父皇,儿臣二十有三。”
“二十三。”李隆基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嚼。
“朕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扳倒了太平公主,把朝政大权攥在自己手里了。”
李瑛低下头,以为接下来又是一通训斥。
可李隆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
“监国的事,朕不是说着玩的。
出了正月,朕要去东都,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这期间朝中大小事务由政事堂合议处置,你代朕批红。
拿不准的事,八百里加急送到东都,拿得准的,自己看着办。”
李瑛猛地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代朕批红,这不是监国,这是半个皇帝。
大唐的太子监国不是没有先例,可大多是天子御驾亲征或病重不起时才有的权宜之计。
如今父皇身子硬朗,朝局也算安稳,忽然放权给他,是什么意思?
李隆基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朕不是信不过张九龄,也不是信不过裴耀卿。
朕是想看看,朕的儿子,能不能在没有朕和那老登的情况下,把这座江山撑起来。”
李瑛撩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微微颤:“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李隆基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一瞬,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起来吧。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朕还得找人替你批折子。”
——
入夜。
高力士亲自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搁在案角上,躬身道:
“殿下,圣人说今晚在勤政务本楼设家宴,请您和寿王一同赴席。”
“寿王也去?”李瑛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是。惠妃娘娘也去。”
李瑛点了点头,搁下朱笔,整了整衣冠。
走出殿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御案上那堆批好的折子。
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比往常都长,也比往常都短。
勤政务本楼里的家宴不算热闹。
武惠妃坐在李隆基右侧,寿王李琩坐在她旁边,母子俩有说有笑地给李隆基夹菜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