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朝下趴在门槛内侧,两条胳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扭在背后。
往前看,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虞府私兵的尸体,有的蜷在墙角,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叠在一起。
差役数了数,又数了数,数到第三遍时手开始抖。
二百个私兵,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孙正明身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大人……虞府……满门……一个活口都没留。”
孙正明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
虞府上下百来口人,加上二百私兵,一夜之间全部横死。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破门痕迹,院墙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所有的尸都在府里,有的在书房,有的在厢房,有的在后院柴房里。
虞世昌的几个妾室死在自己的床上,脖颈上只有一道极细的红线。
他三个儿子死在祠堂里,跪在他爹虞景明的灵位。
每人颈后一处针尖大小的红点,与虞景明死时的伤痕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带走了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
包括虞世昌书房里那口樟木箱子。
包括箱子里虞家三代人的田契、账册、信函,包括那本《虞氏海路往来录》。
这些虞家盘踞江南数百年的全部罪证,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
消息传到苏州时,苏无名正坐在馆驿里整理海商行的账目。
周兴从门外进来,面色凝重,把越州八百里加急的文书搁在案上。
苏无名翻开看了两行,手指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把文书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先生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卢凌风从对面抬起头来,接过文书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
“虞世昌是挂在门楣上的。那些私兵倒是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手法,跟京畿道那八桩灭门案一模一样。”
“嘘。”苏无名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这种事,你知我知,先生知。
出了这扇门,谁也不许再提。”
他把那份越州急报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走吧,该去办陆家了。”
卢凌风把横刀往腰间一插“这回不用怕打草惊蛇了。
越州那条蛇已经死了,苏州这条蛇怕是已经吓破胆了。”
苏无名摇了摇头“吓破胆不等于束手就擒。
陆象先是当过宰相的人,他比虞世昌沉得住气,也比虞世昌更有手段。
咱们去陆府,不是去抓人,是去收网。
网是先生撒的,鱼是先生惊的,咱们只是去把网拎起来。”
陆府坐落在苏州城东,占了一整条巷子。
朱门铜钉,石狮镇宅,门楣上悬着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
“辅政良弼”,那是开元初年陆象先拜相时李隆基亲笔题写的。
这块匾额在苏州城挂了将近二十年,是陆家最硬的一块招牌。
此刻陆府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家丁,面色紧张,手按刀柄,目光不停地往巷口瞟。
巷口空无一人。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陆府门前,今日连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没有。
苏无名在巷口下了马车,整了整官袍,大步往陆府正门走去。
卢凌风紧随其后,手按在横刀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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