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怎么不点灯?”裴慕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昭睁开眼,看见裴慕青端着一盏烛台站在门口。
“点了。”冯昭指了指案上的油灯。
“就点一盏,跟没点一样。”
裴慕青把烛台搁在案角,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宇文融跟你说什么了?”
冯昭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即松弛下来。
他早该习惯的,他这个媳妇看着温婉,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他想拉拢我。”
冯昭如实说,“说了一堆话,大意就是咱爷爷做事太绝,迟早要倒霉。
让我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答应了?”
“我什么都没答应。
爷爷让我只带耳朵不带嘴,我就只带了耳朵。”
裴慕青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他开条件了没有?”
“没有明着开。但他那意思,只要我不跟着爷爷一条道走到黑,自然有人保我。”
“保你的人是谁?”
“没说。但我猜不是宇文融自己。
他一个御史中丞,保不住我这个兵部尚书。
他背后还有人。”
裴慕青的手指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
她知道宇文融背后的人是谁,冯昭也知道。
可他们谁都没说出来。
“这事你别管了。”裴慕青站起身来,“我去跟爷爷说。”
“你去?”
“你去不方便。”裴慕青走到门口,
“你去了,爷爷问你宇文融说了什么,你一个字都瞒不住。
爷爷要是知道你被宇文融吓着了,不打你才怪。
我去说,爷爷不会为难我。”
冯昭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被吓着”,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确实被吓着了,不是被宇文融吓的,是被宇文融说的那些话背后的东西吓的。
他爷爷在朝堂上树敌太多,多到他这个做孙子的有时候都不忍心去数。
裴慕青到侍中府时,冯仁刚喝完酒,就要带着费鸡师出门。
“爷爷。”裴慕青行了一礼。
冯仁脚步一顿,“怎么是你来了?莫不是冯昭那孙子被人吓住了?”
裴慕青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把冯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冯仁沉默了一瞬,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费,今晚不出去了。”
费鸡师拄着拐杖从廊下探出头来,看了看冯仁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裴慕青。
什么也没问,只应了一声,拄着拐杖又挪回了偏房。
“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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