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平拨转马头,在前头引路,“白云寺是荆州最大的寺庙,住持慧远方丈与韦尚书有旧。
灵堂昨夜便布置好了,挽联、香烛、纸钱一应俱全。”
“昨夜?”卢凌风的马鞭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韦尚书的死讯传到荆州,最快也要十天。
方司马昨夜便布置好了灵堂?”
方仲平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卢校尉误会了,韦尚书的死讯是七天前传到荆州的。
刺史大人当即便命下官着手准备丧仪。
灵堂是七天前搭的,昨夜里只是补了些新换的素幔。”
“方司马有心了。”卢凌风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荆州刺史在七天前便知道了韦抗的死讯。
而韦抗的死讯从长安传到荆州,最快也要十天。
这说明荆州在长安有人,消息比朝廷的邸报还快了三天。
白云寺坐落在荆州城东的一座小山上。
寺庙不大,胜在清幽。
卢凌风下马时,慧远方丈已经领着全寺僧众在山门外列队迎候。
老和尚须眉皆白,穿着一身浆洗得白的灰色僧袍,双手合十,朝灵车行了一礼。
“韦施主生前与老衲有过一面之缘。”
慧远的声音很低,“那年他奉旨巡查江南刑狱,路过荆州时在白云寺歇了一夜,与老衲谈了一整夜的佛法。
他说他审了一辈子案,手上沾了太多血腥,想找个清净地方洗一洗。”
卢凌风站在灵车前,低头看着那口楠木棺材。
他心底说你生前没等到清净,死后我倒替你寻了个清净地方。
你先在这里歇几日,等我查完了荆州的账,再来接你回襄阳。
灵堂设在白云寺的大雄宝殿西侧偏殿。
素幔低垂,香烛摇曳,韦抗的灵位供在正中,前面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烧着纸钱。
青烟袅袅地往上升,在偏殿低矮的梁木间缭绕不散。
卢凌风在灵前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对周良打了个眼色。
周良会意,带着两个下属退出了偏殿,在殿门外左右各站了一个。
方仲平原本还想留下来“陪同守灵”,被卢凌风一句“韦大人生前喜静”堵了回去,只好讪讪地退到山门外候着。
偏殿里只剩下卢凌风和那口楠木棺材。
“周良。”卢凌风压低声音。
周良从殿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在。”
“荆州刺史叫什么?”
“宋之问。”
卢凌风的眉头拧了起来。
宋之问。这个名字他听过。
开元初年,此人在吏部任郎中时曾因贪墨被弹劾。
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不但没被贬官,反而外放荆州做了刺史。
这一做就是六年。
“查他。”卢凌风说。
周良领命。
出了门,见没人,周良吩咐道“刚接到京里的指令,我们要跟卢将军赛跑。
咱们先找到,就把主使和那个叫阎罗针的头拿下来,祭韦抗。
若是卢将军先抓到,那就用阎罗针的脑袋祭奠韦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