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业抬起头,看见一个提着灯笼的老汉站在几步之外,灯笼光映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救命……”王承业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是朝廷命官……救我……”
老汉低头看了看他那身被血浸透的靛蓝棉袍,又看了看他捂着腹部的手指缝里还在往外渗的血。
没多问,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婆子!烧水!”
~
衙门大堂。
王国忠怒拍桌案,“冯仁!你让我孙子去查京畿田亩?你安的什么心?!”
冯仁抬头,“王大人孙子出事了?”
“承业昨夜在武功县的驿站被人刺了!一刀捅在肚子上!
若不是碰上个夜间出来巡田的老汉,他早就死在官道上了!”
冯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石桌边,拎起茶壶倒了一碗凉茶推到王国忠面前,自己却没坐下来。
“王大人,你先坐下说。承业现在怎么样?”
“命保住了。”王国忠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水顺着胡子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那老汉连夜套了牛车把他送到武功县衙,县令找了县里最好的跌打大夫,把伤口缝了,上了药。
我早上接到消息,从长安骑快马赶过去看了,他还活着。”
他放下茶碗,“冯仁,我就这一个孙子……他爹在襄州当刺史,统共就留下这一根独苗。
你要他死,你给我个明白话!”
冯仁沉默片刻“你怪我是对的。承业确实是我派出去的,我也确实料到了会有人动手。”
“那你还让他去?”
“我原本的想法就是,让他死在那儿。”
冯仁!我操你……
王大人。冯仁打断他,“我去了,最多已危害朝廷命官,抓一两个不是很重要的人。
但是你孙子去了,死的是一个朝廷命官。
那我就有理由,将京畿道彻底洗牌换血。”
王国忠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吼
“冯仁!你拿我孙子的命给你铺路?!”
冯仁沉默了一瞬,端起石桌上那碗凉茶,仰头灌了一口。
“不是为我铺路,是为大唐铺路。”
王国忠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着茶碗的手指捏得白,碗沿磕在石桌上出细微的脆响。
他盯着冯仁看了很久。“冯仁。我操你祖宗。”
冯仁没有躲,也没有还嘴,只是端起石桌上那碗凉茶又灌了一口。
然后放下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朝王国忠拱了拱手。
“王大人,承业的伤药钱、养伤期间的一切用度,从我俸禄里扣。
他若留下病根,我替他寻遍天下名医。他若……”
他顿了顿,“他若回不来,我替他风光大葬,王家的后事,我冯仁一力承当。”
王国忠的嘴角抽了两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孙子要是废了,我跟你没完。”
冯仁站在院子里,望着王国忠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头,轻轻吐了一口气。
“该种人参了。”
~
武功县。
武功县令赵敬忠将王承业安置在县衙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