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书是修书,教书是教书,学生要做的是经世济民、安邦定国的大事!先生,您看学生这肚子……”
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一脸郑重,“装的都是治国平天下的学问,不是那些故纸堆里的蠹虫!”
冯仁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贺知章,目光里写满了“这玩意儿你们平时是怎么忍的”。
贺知章捋着白须,笑得像个弥勒佛“太白啊,经世济民不是写诗,没那么痛快。
你连太学的学生都管不住,真让你去管一县的百姓,你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李白拍案而起,酒气冲天,“谁不听话,我就给他写一诗,骂到他听话为止!
学生那《嘲鲁儒》您听过没有?
‘鲁叟谈五经,白死章句。’骂得他们哑口无言!”
张旭在旁边补了一刀“太白,你骂的是儒生,可朝廷里的官,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儒生。
你这是打算从政第一天就把满朝文武得罪光?”
李白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了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就不骂了!学生改夸他们!”
“……你夸人比骂人还难听。”冯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疲惫。
“上回你夸贺老‘白三千丈’,贺老气得三天没理你。”
贺知章在旁边直点头,张旭笑得趴在桌上直捶,吴道子赶紧把张旭面前的酒碗端走,生怕被他捶翻了。
李白一脸不服气,还要争辩,冯仁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你既然想从政,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答上来了,我给你想办法。
答不上来,就滚回集贤院老老实实修你的书。”
李白精神一振,正襟危坐,“先生请问!”
“第一问。”冯仁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县,今年遭了旱灾,秋粮歉收。
县里的粮仓存粮只够全县人吃两个月,可离明年夏收还有五个月。你怎么办?”
李白不假思索“开仓放粮!学生写一篇《告全县父老书》,晓以大义,让富户捐粮,共渡难关!”
“富户不捐呢?”
“带人抄家,地方富户总有些屁股不干净的。”
啊?这是李白还是朱元璋?这手法咋那么熟悉……冯仁→_→“抄家?你带谁去抄?
县衙那十几个衙役,平日里抓个偷鸡贼都费劲,你让他们去抄富户的家?
你知道那些富户家里养着多少家丁护院?
你知道他们跟州府、跟长安的哪位大人沾着亲带着故?”
李白张了张嘴,酒意醒了大半,挠了挠头,没说出话来。
“你前脚带人抄家,后脚弹劾你的折子就送到御史台了。
罪名都是现成的——‘太子身边近臣,勾结地方,戕害良民,图谋不轨’。
你那篇《告全县父老书》写得再好,也抵不过御史台一本奏章。”
李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张旭更是不客气地拿筷子敲着碗边起哄“太白,抄家不行,换一招换一招!”
“那、那学生还有办法!”李白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学生找州府借兵!”
“州府凭什么借兵给你?”
“凭……凭学生是……”
“是什么?”冯仁靠在椅背上,“是翰林供奉?是太学助教?还是集贤院的修书郎?
李白,你出长安城往东走一百里,随便找个县令问问,看他认不认你这三个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