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她的声音有些颤,“您说您要跟大哥一起去吐蕃?”
“怎么,我去不得?”
冯仁弯腰把那只缺耳朵的布老虎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冯宁手里。
“你爷爷我活了一百多年,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逻些城再高,高得过玄武门?”
冯宁张了张嘴,想说“玄武门您也没闯过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嘴快,可不傻。
爷爷这会儿说玄武门,说的是当年太宗皇帝弑兄杀弟那档子事。
那件事生的时候,她爹都还没出生,可爷爷是亲眼见过的。
冯玥从廊下走下来,“爹,您打算带多少人?”
“不带人。就我跟冯昭,加上张说的使团。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那货呢?”
“货从少府监的库房里出。
圣人已经批了,积年的丝绸、瓷器、茶叶,装几十车,拉去逻些城给他们开开眼。”
冯仁顿了顿,“另外,让程家的商队跟着。
程家做西域生意做了几十年,高原上的路子他们熟。
使团走官道,商队走商道,两边各走各的,到了逻些城再汇合。”
冯玥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她听懂了。
使团是明面上的,商队是暗地里的。
使团去谈赔偿、谈盟约,商队去探门路、铺渠道。
两条腿走路,哪条腿踩实了都不亏。
“程家那边,我去说。”
冯玥站起身,拿起账册,转身往外走。
走到影壁前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爹。”
“嗯?”
“您跟那小子,都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冯仁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废话。你爹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倒是你……家里这一摊子,你替我看好了。
特别是冯宁那丫头,别让她趁我不在又跑去闭关,袁老头那套功法练岔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冯宁从正堂门口探出头来,嘟着嘴嘟囔:“我什么时候练岔过?袁爷爷都说我根骨好……”
“根骨好也不许练。”冯仁头也不回,“你大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替家里管账了。
你呢?除了闭关就是追鸡撵狗,连个婆家都说不下。”
冯宁被噎得脸通红,跺了跺脚缩回正堂里去了。
费鸡师蹲在石阶上,从头到尾没插嘴。
等冯玥走远了,冯宁也缩回去了,他才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桌边,在冯仁对面坐下。
“师兄,你真要去?”
“真要去。”
“吐蕃那地方,海拔三千丈,喘口气都费劲。
老道这把老骨头是去不了了,可你那身子骨……”
费鸡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说比老道强点,可也强不到哪儿去。
你就不怕在高原上犯了病,让吐蕃人看了笑话?”
“犯病?”冯仁嗤笑一声,“你师兄我上辈子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跑过马拉松,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