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蹲在灶房门口,把那碗煎好的药倒进粗陶碗里,端着碗走过来,递给费鸡师。
费英俊靠在门框上,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兄,老道说了,这不是药能治的。”
“喝了。”冯仁只有两个字。
费英俊叹了口气,捏着鼻子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进花白的胡子里,他拿袖子一抹,把空碗递还给冯仁,咂了咂嘴
“这回倒是不苦。师兄换了方子?”
“加了三钱甘草。”冯仁把碗搁在灶台上,在石凳上坐下,“再苦的药,也得分什么时候喝。
你都快死了,我还让你喝苦的,我成什么了?”
“师兄,你这人没意思。”他别过脸去,拿道袍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老道都快死了,你还说这种话,让老道走得不安心。”
“谁说你快死了?”冯仁从袖中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我说的是‘你快死了’,不是‘你死了’。差一个字,差一条命。”
费英俊愣住了。
袁天罡也愣住了。
冯玥睁开眼,那股真气已经稳稳地沉进了丹田里,她的面色比方才红润了许多,呼吸也绵长了。
她看了看费英俊那张涕泗横流的老脸,又看了看冯仁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忽然笑了。
“爹,您到底给他吃的什么药?”
“续命的东西。”
冯仁把酒葫芦塞好,收回袖中,目光落在费鸡师脸上,“你那个身体,千疮百孔,跟冯朔一样。
可你跟冯朔不一样的是——你不打仗,不操劳,不熬夜批公文,不跟人动刀动枪。
你的身子是耗空的,不是烂透的。
耗空的能补,烂透的不能。”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瓶,搁在石桌上。
瓷瓶不大,比他的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瓶口用蜂蜡封着,蜡上盖了一枚小小的朱砂印。
“这里面的东西,是孙老头留下来的。
他死之前跟我说,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药性太猛,虚不受补的人吃了,反倒死得更快。”
“可你的脉象,这一个月我天天在摸。
你那个身子,已经虚到了极点,再往下走就是油尽灯枯。
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费英俊盯着那只白瓷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师兄,这玩意儿……师父自己吃过没有?”
“没有。”冯仁面无表情,“百余年的真气打底,吃个屁。他是正常寿终正寝走的。”
说着,咋舌“嘿!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要是里面有毒呢?”
“嘿!你小子!”
一阵破空声,费英俊身子被定住。
冯仁掰开他的嘴,倒出一粒药往他嘴里塞,又摇了一瓢水往他嘴里灌。
解开穴位。
“咳咳咳……”
费英俊一脸不满直咳嗽,“师兄,你是巴不得我这老头子走你前头。”
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再直起身时,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又从潮红变成了青紫,变了三四回,最后定格在一种不大正常的蜡黄色上。
“师兄……”他喘着粗气,“你这药……是不是过期了?”
冯仁没理他,伸手搭上他的腕脉,闭目片刻,松开手。
“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