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良人早就掌握了证据。
只要冯仁愿意,江州的不良人直接动手,就能将那些决堤的人和卢允文、郑观那些人一块办了。
江州府衙的后堂,烛火彻夜未熄。
署理别驾赵谦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刚送来的急报。
左手那份是江宁县令范董大的呈文,字字泣血。
右手是郑观派人送来的私信,只有寥寥数语。
赵谦之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左看看,右看看。
按大唐官制,刺史缺位,别驾署理,天经地义。
但署理不是实授,做得再好,朝廷一纸文书下来,新任刺史到任,他便得让位。
做得不好,朝廷追究起来,他就是第一个顶罪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书吏躬着身子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田契。
“大人,蒋员外的人又来了。
说城西那片地的契书,今日必须过印。
拖一天,桑苗就晚一天下地。”
赵谦之没有接话。
他把范董大的呈文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你告诉蒋员外的人,”他说,“城西那片地,有几处是族产。
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族产转让,须阖族共议。
没有合族连署,本官不能盖这个印。”
书吏愣了一下,“可大人,蒋员外说……卢大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赵谦之转过身来,“哪个卢大人?”
书吏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低下头去,不敢再接话。
“下去吧。”
赵谦之挥了挥手。
书吏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出去了。
郑观、卢允文、张闻之、周勇,四个京官,加上一个江州地头蛇蒋安。
五个人织成一张网,把江州的旱田水田一网打尽。
而他赵谦之,就是这张网里负责按印的那个人。
按了印,便是同谋。不按印,便是挡路。
挡了这些人的财路,他这个署理别驾还能署几天?
“老爷。”老仆赵安端着一碗热茶进来,“长安来信了。”
赵谦之转过身。
赵安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
赵谦之认得那方印,是他岳父的。
他岳父在长安做了一辈子小吏,虽没什么权势,却认识不少人。
这封信辗转了大半个月才送到他手上,信封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他拆开信,一行一行地看。
信很短,只有两页纸。
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青砖地上,被风一吹,散了。
“老爷?”赵安看着他的脸色,有些不安。
赵谦之没有答话。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蒋安送来的田契,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城西那片地时,手指停住了。
那片地一共四百三十亩,分属十七户,其中有六户是赵姓族产。
契书上写着“合族连署”,可连署名册上,只有族长赵老栓一个人的手印。
其余的,全是空白。
他把田契搁在案上,忽然笑了一声。“他们连做假都做得这么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