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中的民,占着朝廷的银田,咱们是在帮朝廷做事,为圣人做事。”
“郑少府。毁堤这件事,是杀头的罪。”
“杀头?”郑观冷笑,“杀头杀的,是我那兄弟,关我什么事?
还有,只要田一毁,让商贾低价收购。
查的是商贾,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
江南的雨连着下了五日。
江宁县。
“老爷!雨太大了!上边的堤坝被冲了!”
江宁知县范董大说“快!去通报州府!”
范董大从县衙后堂冲出来的时候,雨大得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物事。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蓑衣,就那么一头扎进雨里,官袍顷刻间被浇得透湿。
身后几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追,有人抱着蓑衣,有人提着灯笼。
灯笼被雨打灭了两盏,剩下的那盏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老爷!老爷您慢些!堤垮了,路滑!”
范董大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范董大跑到江堤时,雨势稍缓了些,天边透出一线灰白。
堤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附近村里的百姓,有江宁县的衙役,还有几个穿着绸衫的管事模样的人。
江宁县校尉孙大宝召集士卒,“沙袋不顶用!抱着沙袋跳下去!”
说完,他自己扛起一袋沙包往河里跳。
堤上的兵卒和民夫们愣了愣,随即有人跟着往下跳。
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人抱着沙包填进豁口,水势却不见缓。
范董大站在堤上,官袍上的水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洼。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豁口。
豁口不大,起初只有三尺来宽,可水流太急,沙包填下去就被冲走,填一个冲一个。
“老爷。”一个老衙役凑到他身边,“这堤……怕是保不住了。
咱们只能分流,冲一村,总比冲了三个村子强。”
范董大问“刺史大人呢?报上去没有?!”
“报了!刺史大人那边也忙不开……说是,整个不光是咱们县,周边各县都遭了灾。”
范董大懵了,他不明白他上任几年。
自以为没有犯错,可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他?
“分洪……往东……疏散百姓。”
——
江宁县衙的后堂里,范董大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官袍上的泥水干成了壳,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也顾不上换。
案上摊着一份刚拟好的灾情呈文,墨迹被溅进来的雨水洇了几处,他用手抹了抹,越抹越花。
“老爷。”老衙役端着一碗稀粥进来,“您多少吃一口。
堤上的弟兄们都在啃干饼,您这一倒,县里就真没人主事了。”
范董大接过粥碗,没喝,搁在案上。
“孙校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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