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李旦已经站起来了,“现在就去!”
冯仁被他拽着袖子,茶盏差点打翻,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桌上。
费鸡师也站起来,把那只烧鸡揣进怀里,油渍洇透了道袍前襟,他浑然不觉。
李显最后一个起身,把碗里剩的汤底喝得一滴不剩,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四人出了羊肉铺子,沿着巷子往城南走。
京兆府的街市比长安城窄些,却更热闹。
挑担的货郎沿街叫卖,卖糖人的、卖绢花的、卖竹编器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童光着脚在巷子里追逐,从一个摊子蹿到另一个摊子,笑声尖尖的,混在市声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李旦走得很慢。
他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蹲在卖糖人的摊子前,看那老匠人把糖稀捏成一只凤凰,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一会儿又站在卖绢花的铺子门口,看那老板娘手指翻飞,把一匹素绢扎成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跟真的一样。
“冯大,”他忽然回过头,“我想买这个。”
冯仁看了一眼那朵绢花,又看了一眼李旦“你一个大男人,买绢花做什么?”
“给婉儿。”李旦理直气壮,“她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我带朵花回去,她高兴。”
李显在旁边插嘴“牢弟,婉儿是我媳妇,你给她买花,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李旦瞥了他一眼,“你给她买过吗?”
李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冯仁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递给那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那朵绢花用油纸包好,双手递过来。
李旦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才继续往前走。
大慈恩寺在城南,占地极广,红墙灰瓦,掩映在一片古柏之中。
寺门前有两株银杏,据说是建寺那年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枝叶在半空中交织,洒下一大片浓荫。
李旦站在寺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匾额。
匾上的字是太宗皇帝亲笔,笔力遒劲,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可那股子气势还在。
“冯大,”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匾,还能挂多少年?”
冯仁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块匾。“该挂多少年,就挂多少年。”
李旦没有接话。
他迈过门槛,走进寺中。
大雄宝殿里香火鼎盛,几个香客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佛像金身庄严,垂着眼,像是在看那些跪拜的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李旦没有跪。他只是站在殿中,仰头望着那尊佛像,望了很久。
费鸡师从后面跟进来,在殿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他啃着烧鸡,含含糊糊地说“师兄,那位……信佛?”
冯仁没有答话。
李旦从大雄宝殿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平静了些,眼底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淡了。
“走吧。”他说,“去看那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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