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这副表情。”他把茶盏放下,“你又不是去送死,是去做官。
宁湖虽偏,却也出过不少能吏。”
苏无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先生就不问问,无名为何被外放?”
“用膝盖想都知道,红茶惑众,长安城内谣言四起。
你不给长公主正名,就算你破了奇案,你不站队,不把你丢远些留着你干嘛?”
苏无名沉默良久。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又道:“可先生,学生不解,为何卢凌风被革职并剥夺田产?”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茶汤已凉,他却像品茗般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向苏无名。
“苏司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苏无名的笑容微微一滞。
“卢凌风那小子,”冯仁放下茶盏,“杀元来的时候,可曾想过元来背后站着谁?”
“元来不过是个瘸了腿的县令,他哪来的本事在长安县大片荒废院落里种西域迷魂草?
他哪来的门路把长安红茶送到达官显贵的茶案上?”
冯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石板上,“红茶案查到最后,查的是元来,可不能再往下查了。
再查,就得查到宫里头去。”
苏无名沉默良久。
“先生是说,太子……”
“我没说。”冯仁打断他,“你自己想的,与我无关。”
苏无名苦笑。
他知道冯仁的意思。
长安红茶案背后,牵扯的是公主与太子的朝堂博弈。
太子本想利用元来这条线,慢慢收集公主的罪证,结果元来死了,线索全断。
太子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能痛快?
“可卢凌风毕竟是太子伴读,自幼的情分……”苏无名还想辩驳几句。
冯仁嗤笑一声。
“情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苏司马,你在官场也混了些年头了,怎么还说这种孩子话?
太子把他赶出长安,打三十杖,没收田产,撵得像条丧家犬——你以为这是罚他?”
苏无名愣住了。
“这是救他。”
冯仁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红茶案结了,可案子后面的眼睛没闭。
卢凌风留在长安,今儿是太子的伴读,明儿就能是公主的眼中钉。
那些查不下去的线索,那些不敢挖的真相,总得有人担着。
他不走,等着被人灭口?”
苏无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学生这次外放宁湖……”
“你不一样。”冯仁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是公主举荐的人,她让你走,是嫌你不听话。
红茶案里你不肯替她遮掩谣言,她不收拾你收拾谁?
只不过她比太子体面些,给你升了半品,让你去宁湖当司马。”
苏无名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盏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