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过人,见过血,自认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眼前这个穿着青衫、面相年轻的“影子”,杀起人来就像……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没有愤怒,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脊背寒。
元来的轮椅又往后滑了半寸,背脊死死抵住石壁,再无处可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冯仁没有回答。
他走到长案边,拿起另一罐还没开封的红茶,在手里掂了掂,像在估分量。
“无名、凌风。”他开口,“接下来,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先生,”苏无名斟酌着开口,“元来既是此案主谋,按律当押送刑部,三司会审。
他方才所言涉及太平公主,此事……”
“此事怎么了?”
冯仁把茶罐放回案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他说太平公主喝了三个月,那就是真的?
他说自己知道能让长安城抖三抖的事,那就是真的?”
元来的轮椅往前滑了半寸:“我有证据!”
“证据?”
冯仁转过身,看着他,“你有证据证明太平公主喝了你的茶,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她想用这茶做什么?”
元来张了张嘴。
冯仁替他答了:“你没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
他走到元来面前,“你以为那些贵人是在求你的茶,其实她们是在求一个念想。
死去的儿子,早夭的驸马,驾崩的父皇……她们想见的人,你见不着,我也见不着。
你的茶,让她们以为自己见到了。
仅此而已。”
元来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冯仁的目光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
冯仁顿了顿,“你一个残疾的县令,靠着二十年前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一卷残卷。
在县里折腾了七年,又在鬼市卖了三年茶,能知道什么能让长安城抖三抖的事?”
他俯下身,凑近元来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元来一个人能听见: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元来的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我活了很久。”冯仁直起身,“久到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
他退后一步,看向卢凌风。
“凌风,元来交给你了。”
卢凌风一怔。
“我?”
“你是金吾卫中郎将,奉旨查案,名正言顺。”冯仁说,“我只是个民间大夫,掺和到这里已经是越界了。”
他走到门口,经过十一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十一娘浑身僵硬,握匕的手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