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下,那一仗,死了三百多弟兄,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
卢凌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那场战事,他听过。
云中城,三百对三千,死守三日,援军至时,城墙下堆满了突厥人的尸。
“李叔。”他忽然改口,抱拳深深一揖,“有劳。”
李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欣慰。
“卢中郎将客气。”他侧身避开这一揖,“老卒吃的是这碗饭,该做的事。”
——
苏无名和卢凌风带着李四三人离开冯府时,雪已经停了。
夜色沉沉,长安城的街巷被积雪映得微微亮。
“李叔,”苏无名边走边问,“那杂货铺的掌柜,您可认得?”
李四摇头:“不认得。但那条巷子,我熟。”
他顿了顿,“西街鬼市边上那一片,都是些打擦边球的买卖。
正经商户不往那儿凑,去的都是有门道的。”
“有门道?”
“偷来的赃物,来历不明的旧货,还有些……”李四压低了声音,“不能明着卖的东西。”
苏无名心头一跳:“比如长安红茶?”
李四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四人穿过几条街巷,但突然停住。
“有人跟着。”李四警觉。
“李叔……”苏无名压低声音。
李四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那灯笼又晃了晃,忽然灭了。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苏法曹,等您很久了。”
苏无名浑身汗毛倒竖。
那声音他听过。
就在昨夜,西街鬼市,那个杂货铺后院的黑暗里。
“先生——”
他下意识回头,想喊冯仁。
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冯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
“别喊。”冯仁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那盏熄灭的灯笼处,“他等的不是你。”
巷子尽头,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粗麻短褐,头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农。
但他走路的姿态不对。
每一步都像踩在尺子上量过,不差毫厘。
冯仁认得这种步子。
不良人。
“影子大人。”那老农在十步开外站定,拱手行礼,“姜十八,给您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