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开始隐隐飘来一种焦糊和血腥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冯仁在一个被焚毁大半的村庄外停下。
残垣断壁间,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骸以扭曲的姿势倒伏着,看装束是唐军士卒和本地青壮。
火药,这绝不是普通箭矢或刀剑造成的……冯仁仔细查看一具唐军尸体上的伤口。
刀伤很利落,但致命的是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呈撕裂状。
他又查看了其他几具尸体,现不少人身上都有类似的烧伤或炸伤痕迹。
吐蕃人使用火药的方式,似乎不仅仅是用于攻城,还制作了类似震天雷或火蒺藜的投掷武器。
“学得倒快。”冯仁眼神冰冷。
他站起身,望向西边更远处隐约升起的黑烟。
那里应该是吐蕃前锋与大唐守军交战的区域。
他没有继续沿着大路向西,而是折向南方,钻进了一片丘陵山地。
根据王胡子他们传回的最新消息。
吐蕃的一支运粮队,正从南边的武州方向,沿着一条山谷小道,试图与前锋汇合。
他的目标,就是这支运粮队。
他要亲眼看看,吐蕃的后勤到底如何,也要抓个“舌头”,问清楚火药的确切来源。
山路崎岖,但对冯仁而言如履平地。
运粮的骡马有上百头,驮着鼓囊囊的麻袋和皮囊。
押运的吐蕃士兵约有两百人,穿着混杂的皮甲和抢来的唐军铠甲,队伍松散,警惕性不高。
队伍中间,还有几辆牛车,车上盖着油布,不知道装着什么。
冯仁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几个骑马的吐蕃军官身上。
尤其是一个穿着相对精良锁子甲的百夫长。
这人身边,竟然跟着两个穿着中原服饰的汉人!
就是他们了……冯仁耐心等待着。
天色渐暗,运粮队在山谷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地停下,开始扎营休息。
篝火点燃,吐蕃士兵们围着火堆,拿出肉干和青稞酒,大声说笑着。
那两个汉人被赶到一边,单独点了一小堆火,默默啃着干粮。
夜渐深,营地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巡夜士兵零星的脚步声。
冯仁从陡峭的山壁上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地,隐入营帐的阴影中。
帐篷里传出低低的交谈声,用的是带着河陇口音的汉语。
“……王哥,咱啥时候能回去啊?这整天提心吊胆的……”
“回去?卖给吐蕃人的火药方子是你我亲手交的,图纸也是咱俩画的。
回去?回去就是满门抄斩!”
“可……可当初武大人不是说,只是吓唬吓唬朝廷,逼太后还政李家吗?
怎么……怎么吐蕃人真打进来了,还杀了这么多人……”
“闭嘴!你想死别连累我!
武大人的事,是你我能议论的?
老实待着,等这趟差事完了,拿了赏钱,咱们远走高飞……”
武大人……果然是武承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