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尔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家人。
他想起七年前在安条克的街头,那个饿得两眼昏、偷了面包铺半个馕饼就被追打的自己。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万里之外的长安。
喝着异域的杏仁酪,听着这些仿佛话本故事般的往事。
~
夜深人散。
冯仁独坐窗前,看着天边渐白。
落雁为他披上外袍,站在他身侧。
“武媚娘称帝的事,”她轻声问,“你真不打算管了?”
“说到这儿事,我还想问问冯朔那臭小子,到底是咋回事。”
“朔儿他……”落雁斟酌着词句,“这些年在宫里,并不容易……”
正要接着说下去,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冯朔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还带着晨露,显然是连夜从官署赶回。
他停在院门口,看着父亲年轻依旧的面容,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跪下。
“爹。”
“你还知道回来?”
冯仁的声音冷得像终南山巅未化的雪,“起来说话。把事情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冯朔站起身,却没有立即开口。
他看向站在廊下的阿泰尔,这个陌生面孔让他微微皱眉。
“都是自家人。”冯仁摆手,“说。”
“是。”冯朔深吸一口气,“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巴拉巴拉。
冯仁闭上眼睛。
七年。他离开不过七年。
七年里,他守着终南山的雪,想着朝中有狄仁杰、程处默这些人在,总不会出大乱子。
他以为武则天的时代已经随着上阳宫的宫门一起关闭。
他错了。
武媚娘从来就不是会认输的人。
她能在感业寺的青灯古佛下蛰伏数年,一举重回后宫。
能在王皇后、萧淑妃的夹击下杀出血路。
能在高宗晚年一步步攫取权力,直至垂帘听政。
如今,她只是在重复自己最擅长的事。
等待,忍耐,然后在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还是李显把韦后的父亲韦玄贞由普州参军提拔为豫州刺史。
并想要擢升为侍中,这完全就是飞升。
他竟然还想让位给韦皇后……冯仁一脸无语,“这也活该他丢了那个位置,现在他人呢?”
冯朔低下头,声音艰涩“废帝……现在房州。
韦玄贞一家流放岭南,途中遭遇盗匪,全数……遇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