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如潮,震得人耳膜颤。
查士丁尼二世站在皇室专属的观礼台上,一身紫色镶金边的皇族长袍。
面容沉静,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跪拜的人群,落在保罗手中那个镶金水晶匣上。
匣内,圣母面纱的碎片在特制灯光的映照下,正流淌着乳白色的微光。
那是提摩太提前安装的铜镜和灯油在起作用。
“神迹!”
人群中有人高呼,更多人随之应和。
狂热的气氛如野火般蔓延。
西奥多挤在前排朝圣者中,宽大的麻袍下,手指已悄然按在了袖口的小瓷瓶上。
就在保罗将水晶匣高高举起的刹那。
“神啊!赐福您的子民吧!”他高声祈祷。
几乎是同时,西奥多被身后“拥挤的人潮”猛地推了一把。
他踉跄向前,手中的小瓷瓶“失手”跌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水晶匣的边缘。
“啪!”
细微的碎裂声被淹没在欢呼中。
封存的药液溅出几滴,精准地洒在面纱一角。
保罗脸色微变,但迅恢复庄严。
他狠狠瞪了一眼维持秩序的执事,示意他们将这个“莽撞的朝圣者”拖走。
西奥多没有反抗,任由两名执事将他架离前排。
在转身的瞬间,他与观礼台上的查士丁尼二世目光短暂交汇。
皇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三十息。
药液在空气中迅挥、渗透。
面纱一角原本乳白色的微光,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暗红色。
又过了十息。
那抹暗红色逐渐加深、扩散。
在阳光直射下,与面纱主体流转的乳白色光辉形成刺眼的对比。
“那是什么颜色?”前排有眼尖的信徒小声议论。
“面纱……好像在变色?”
议论声如涟漪般扩散。
保罗也注意到了异样。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水晶匣,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他声音颤,试图用衣袖遮掩。
但已经晚了。
“大牧阁下!”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突兀响起。
学者尼基弗鲁斯从皇室观礼台侧方站起,他手中举着一柄特制的放大镜片,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请恕我冒昧!”
尼基弗鲁斯的声音穿透嘈杂,“我是专研古代织物,对圣物织法精妙心向往之。
但现在面纱边缘泛红,这种颜色绝对不是巴勒斯坦古法金线应有的!”
全场死寂。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保罗手中的水晶匣上。
那抹暗红色,在众目睽睽下,已扩散至巴掌大小,与乳白光辉格格不入。
“你……你胡说什么!”保罗厉声呵斥,但声音已失了底气。
尼基弗鲁斯高举放大镜片,“诸位请看!
这类面纱织法,是埃及科普特工坊特有之‘混金亚麻织’!
此法最早见于一百五十年前!
而圣母面纱若为真品,当为一千多年前巴勒斯坦‘死海盐金织’!
二者相差千年,织法、染料、金线捻法,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