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师兄画得真好。”她低声道。
落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诗画山水,本是文人雅事。
卢公子心中有丘壑,笔下自然有气象。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更低,“玥儿,你可知你爹为何独独对他……严厉?”
冯玥脸颊微热,垂下眼:“女儿知道。爹是怕……怕女儿选错了人,将来受苦。”
“不止。”落雁摇摇头,“卢照邻有才,有志向,品性也不差。但你爹担心的,是他身上的‘不定’。”
“不定?”
“他是寒门士子,心气高,想凭本事搏个前程,这是好事。
可这前程路上,诱惑太多,坎坷更多。
今日他能因诗才、因品性得你青眼,来日会不会因权势、因困境变了初心?
你爹是过来人,见过太多人起落浮沉。
他不是看不起卢照邻,是怕你押上的真心,将来成了别人权衡利弊的筹码。”
冯玥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旁的草叶:“那……娘觉得呢?”
“娘觉得?”落雁笑了笑,“娘啊……当初只是一个不良人,娘第一次见你爹的时候,就喜欢上你爹了……”
水潭边的清凉没能持续太久。
山间的天,孩儿的脸。
方才还晴空朗照,转瞬间便从西北方向涌来大团铅灰色的云,沉沉地压向山头。
老药农抬头望天,脸色微变:“不好,要变天!
这云来得急,怕是场不小的雨。
咱们得赶紧往回走,这山坳待会儿要是起水,路就难走了!”
落雁当机立断:“收拾东西,马上回!”
众人迅动作。
冯玥将刚采的草药仔细收好,卢照邻也收起了炭笔册页。
赵头领和两名护卫已一前一后护住了落雁母女和卢照邻。
刚走出山坳不远,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地面,激起土腥气。
山路很快变得泥泞湿滑。
“跟紧!别掉队!”
赵头领低喝,一边警惕地扫视着两侧被雨水冲刷得簌簌作响的山林。
雨越下越大,织成密密的雨幕,视野变得极差。
轰隆隆的雷声在群山间滚过,偶尔有闪电撕裂昏暗的天穹。
冯玥紧紧拉着母亲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的绣鞋早已被泥水浸透,裙摆也沾满了泥浆,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卢照邻走在她们侧后方,同样狼狈。
青色澜衫紧贴在身上,却仍尽力保持着士子的仪态,不时伸手虚扶一下路滑的冯玥。
“小心!”走在最前面的老药农忽然惊呼一声,猛地止步。
只见前方一段本就狭窄的山路,因雨水冲刷,竟有小规模的泥石滑落,堵住了大半去路。
松动的石块和着泥浆还在缓缓向下流动。
“绕路!”赵头领果断道,“老丈,还有别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