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农背着竹篓,手持药锄在前引路,步履稳健。
落雁与冯玥跟在后面,卢照邻稍落一步,赵头领带着两名丙字营好手,不远不近地追着。
山路渐陡,林木也变得稀疏,露出大片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
“就这附近了。”老药农停下,眯着眼四下打量,“看,那边石头缝里,是不是有点紫?”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处岩缝中。
探出几丛嫩绿的掌状叶片,顶端顶着星星点点的淡紫色花苞。
“真是紫参!”冯玥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上前,却被落雁轻轻拉住。
“仔细看脚下。”落雁低声道。
冯玥这才注意到,那片岩石坡颇为陡峭,碎石松动,岩缝边还生着些带刺的荆棘。
“我来。”赵头领示意一名手下上前。
那护卫身手矫健,小心地借力,避开荆棘,很快采了几株回来,连带着根须上的泥土。
冯玥接过,仔细端详叶片形状、花色,又轻轻嗅了嗅根部特有的清淡苦味。
“品相很好。”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孙爷爷说过,紫参这时候采,药性最足。”
老药农呵呵笑:“小姐是行家啊!这紫参啊,炮制也有讲究。
挖回来,洗净了,最好用竹刀刮去外皮,阴干,不能用日头晒,晒了药性就燥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炮制法门,冯玥听得认真,不时问。
卢照邻也在旁凝神倾听,偶尔用炭笔在小册子上记下几句。
采了几处紫参,日头渐高。
老药农又指点着认了几样附近常见的草药。
冯玥的竹篓渐渐满了,额上也渗出细汗,精神却越健旺。
“前头转过那个山坳,有处小水潭。
旁边生着好些薄荷、鱼腥草,咱们去那儿歇歇脚,灌点水。”老药农提议。
众人自然无异议。
山坳里果然别有洞天。
一汪碧水清澈见底,从更高处的石缝渗下,汇聚成潭,又沿着一道浅溪潺潺流走。
水边湿润,生着大片青翠的薄荷,空气里弥漫着清凉的香气。
“这水能喝吗?”赵头领谨慎地问。
“能!甜着咧!”老药农率先掬了一捧,喝得啧啧有声,“这水是从上头石髓里沁出来的,干净。”
众人这才放下心,各自取水囊灌水,洗漱。
冯玥蹲在水边,撩起清凉的溪水拍在脸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卢照邻则走到稍远处,对着潺潺溪流和覆满青苔的岩石。
若有所思地取出炭笔,在小册子上勾画着什么。
“娘,”冯玥洗净了手,走到落雁身边坐下,“我以前只在药铺里见过炮制好的紫参。
黑乎乎的,没想到长在山里是这样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
落雁替她理了理鬓边微湿的丝,“你爹常说,打仗要看真山真水,用药也要知根知底。
这回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看看,咱们大唐的山川里,藏着多少宝贝。”
冯玥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执笔描画的卢照邻。
山风拂过他青色的衣袂,侧影清瘦而专注,与这山林溪石莫名地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