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重,殿内众臣皆是心头一震。
“臣,领旨!”狄仁杰肃然应道。
……
退朝的钟声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冯仁没有出席今日大朝会。
他靠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黑白玉棋子,面前棋枰上,是与自己对弈的残局。
“爹。”冯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朝会散了。
刘仁轨将军七重城大捷,斩三千,阵斩新罗大将朴国昌。”
“嗯。”冯仁应了一声,目光未离棋局,“西线呢?”
“吐蕃使团又催,边境骚扰增多。陛下令狄尚书严词回应,边衅不止,和谈作罢。”
冯仁落下一子,堵死了白棋一条大龙,“论钦陵……坐不住了。”
他抬起头,“让你去趟兵部,见狄仁杰。
告诉他,谈判桌上,可以无意间透露。
薛仁贵已奉密旨,抽调安东精锐两万,走海路西调,不日将抵凉州。”
冯朔一怔:“爹,这是……”
“虚张声势。”冯仁咳嗽两声,“薛礼在东线抽不出两万人,但这个消息,够伦钦礼赞琢磨几天了。
吐蕃内部,主战派若知大唐有意增兵西线,必会向论钦陵施压。
主和派则会更加急切地想促成和约,避免两线开战。”
他顿了顿,“另外,让你李俭叔,把我们在西市查到的关于‘胡杨客’、玲珑阁的线索,‘漏’一点给鸿胪寺那边。
不用多,够他们疑神疑鬼,自己先乱起来就行。”
冯朔眼睛一亮:“儿子明白!这就去办!”
冯朔匆匆离去。
新城公主端着药进来,见冯仁又在窗边吹风,忍不住嗔怪:“孙爷爷说了不能受寒,你怎么总不听?”
“透透气,脑子清楚些。”
冯仁接过药碗,这次没皱眉,一口气喝了,“落雁和玥儿呢?”
“在后园梅林里,跟卢照邻那孩子赏雪咏梅呢。”
接过空碗,脸上露出些笑意,“那孩子诗才确实好,玥儿近来作诗,也长进不少。”
冯仁点点头。
后园梅林。
冯玥仰头看着枝头初绽的红梅。
卢照邻站在她身侧稍后,一身青衫,“……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冯玥忽然转过头,看着他,“卢师兄,你说,这梅花傲雪而开,是因其本性坚韧,还是……不得不如此?”
卢照邻微微一怔,斟酌道:“天地生万物,各禀其性。
梅之耐寒,松之挺直,竹之虚心,皆天性使然。然……”
他顿了顿,看向冯玥,“然身处苦寒,犹能绽放清芬,这份‘不得不’中的坚守,或许更见其可贵。”
冯玥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爹常说,本事在身上,心里才踏实。
我以前不懂,总觉得要有惊天动地的本事才行。
现在才有点明白,能像这梅花一样,在风雪里站住了,开出自己的花,或许……就是本事。”
卢照邻心中微动,温言道:“师妹天资聪颖,无论习文习武,皆能持之以恒,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冯玥却摇了摇头,忽然问道:“卢师兄,你年后……是要去考科举了吗?”
卢照邻颔:“大师兄与孙师已为照邻荐了名。
科考之路,虽非照邻唯一所愿,然既食大唐之禄,当思报效之途。
若能得中,或可为一地百姓做些实事。”
“那你……还会留在长安吗?”冯玥的声音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