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心头一紧:“那你……”
“我?”冯仁扯了扯嘴角,“我越病重,他们越急,越可能出错。
老头子让我静养,那我就静养。
静养,才能看得更清楚。”
他忽然问:“玥儿呢?还在跟卢照邻学诗?”
“在呢。那孩子近来沉静不少,诗书医术都肯下功夫。
就是……偶尔还是会对着西边呆。”
冯仁沉默片刻:“年后,让卢照邻去考科举吧。
总在府里当个清客,屈才了。
他若有心仕途,冯家可荐,但路要他自己走。”
“那玥儿……”
“玥儿的路,也得她自己选。”
冯仁闭上眼,“但有些事,我得先替她,替这个家,扫干净。”
……
咸亨二年,二月。
鸿胪寺的谈判仍在拉锯。
狄仁杰秉承拖字诀,条款逐字斟酌,会议隔三差五,进展缓慢。
伦钦礼赞脸上的温润渐渐被焦躁取代,几次在会间言语失当,暗藏威胁,都被狄仁杰不软不硬地顶回。
大朝会。
狄仁杰汇报:“陛下,前线捷报。
刘仁轨在七重城大破新罗军,克敌斩三千,刘仁轨阵前斩杀大将朴国昌。”
“好!”李治的声音从御座传来,
“刘卿老当益壮,不负朕望!薛仁贵那边呢?”
“薛将军稳固泗沘城后,已分兵控扼熊津江各渡口,建造战船,并与刘将军部形成犄角之势。
新罗水师新败,陆上又失七重城屏障,其王金法敏已遣使至军中,言语间……似有求和之意。”
“求和?”李治轻笑一声,
“这时候知道求和了?当初袭我熊津,陷我八十二城时,何等气焰?”
他顿了顿,“告诉薛仁贵、刘仁轨,仗,继续打。
打到新罗王亲自上表请罪,承诺永为大唐藩属,岁岁朝贡为止。
至于和谈……让金法敏派够分量的人,来长安谈。”
“臣遵旨。”狄仁杰躬身。
李治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西线呢?吐蕃使团近日可还安分?”
鸿胪寺卿出列:“回陛下,伦钦礼赞前日又递了国书副本,催促签约。
言辞较以往急切,言‘若大唐无诚意,战俘之事恐生变数’。
然据陇右急报,吐蕃在洮州、叠州方向的小股袭扰近日骤然增多。
虽未破关隘,却焚毁村寨三处,掠走边民百余。”
“一面催和,一面寇边?”郭正一皱眉,“此非诚心和谈之象。”
“或是施压,或是其内部有变。”
狄仁杰沉吟,“伦钦礼赞急欲促成和约,恐是论钦陵给他的时限将近。
边境骚扰,或是做给吐蕃国内主战派看,以示其并未‘软弱’。”
李治闭目片刻,缓缓道:“传旨陇右、河西,加强戒备,寻机反击。
小股来犯,即予歼灭,不必请示。
至于谈判……狄卿,你告诉伦钦礼赞,大唐的耐心有限。
若吐蕃无诚意,边衅不止,则和谈作罢。
那三千战俘,我大唐儿郎,自有骨气,不惧马革裹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