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冯仁,参见陛下。”冯仁欲跪,被李治抬手止住。
“过来,坐。”李治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榻边的绣墩,“让朕……好好看看。”
冯仁在绣墩上坐下。
李治仔细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微显凹陷的双颊和淡色的嘴唇上停留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瘦了,也老了。”李治喃喃,“先生这一趟,差点把朕的魂也带走了。”
“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尽了本分。”冯仁平静道。
“本分?”李治苦笑,“谁家的本分是要把命搭进去的?
高句丽一箭,羌塘呕血……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离了你就不行了?”
这话说得重,暖阁内侍立的几个内侍吓得连忙低头。
冯仁却笑了笑:“陛下离了谁都行。只是臣既然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李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冯仁下意识想上前诊脉,却被李治摆手制止。
“朕没事,老毛病。”
李治喘息稍定,从案头抽出一份奏报,递给冯仁,“先生看看吧,你刚回来,就有新麻烦了。”
冯仁接过,展开。
是新罗军攻陷熊津都督府八十二城的紧急军情。
“薛仁贵刚到安东,新罗就动手了。”李治声音转冷,“时机选得真巧。”
冯仁快浏览着战报,“不是巧合。
新罗王金法敏不是莽撞之人,此时难,必是看准了我大唐西线新挫,吐蕃牵制,朝中无暇东顾。”
“朕也是这么想。”李治揉了揉眉心,“兵部议了几日,吵成一团。
有说要立刻大军征讨的,有说当以安抚为主的,还有人说……该先稳住吐蕃,再图新罗。”
他看向冯仁:“先生以为呢?”
冯仁将战报合上,沉吟片刻:“新罗此举,是试探,也是投机。
若我朝反应软弱,则其气焰更盛,恐将尽吞百济故地,甚至威胁辽东。
若反应过激,倾力东征,则西线空虚,吐蕃必乘虚而入。”
“所以?”李治追问。
“所以,不能软,也不能过激。”
冯仁缓缓道,“当以雷霆手段,迅反击,夺回熊津,震慑新罗。
但用兵规模要控制,目标要明确——不是灭国,是惩戒。
同时,西线要稳住,凉州、河西,绝不可再给吐蕃可乘之机。”
“具体如何?”
“令薛仁贵即刻整顿安东兵马,伺机反击,务求胜。
同时,从关中、河东调三万精兵,走海路增援。
水陆并进,打疼他,但不必深入新罗腹地。”
李治听罢,久久不语。
良久,皇帝才轻声道:“先生所言,与朕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只是……要继续下去,朕怕国库撑不下去。”
这个的确是个问题。
吐蕃一战失利,损兵折将不说,安西四镇皆失。
几千万两银子打了水漂,现在的大唐的确不能再打任何一场仗。
冯仁(;′д`):“那就只能等来年开春,辽东地区只能坚守……
不过还是要让薛仁贵出击,毕竟咱们太需要几场胜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