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告退。
落雁扶着冯仁慢慢走回内室。
刚一坐下,冯仁便压抑不住地咳嗽起来。
落雁连忙拍抚他的后背,递上温水。
“你这身子……”落雁眼圈又红了,“孙爷爷说了,必须静养,一年半载内都不可再劳神费力。
咱们在凉州多住些时日吧,等你好些再动身。”
冯仁缓过气,握住她的手,“凉州风沙大,气候寒,不利于养伤。
更何况公主不能出城探望,要是不回去,她要担心了。”
落雁轻叹一声,不再劝阻,只道:“那也得等你再稳当些。至少,要等孙爷爷点头。”
冯仁闭目养神,算是默认。
……
三月后。
冯仁的身子也调养差不多,在旅贲的陪护下返程。
咸亨元年七月,新罗出动大军,一举攻陷熊津都督府八十二城。
长宁郡公冯仁的车驾,在五百旅贲军精骑的护卫下,缓缓驶过石桥。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喧天,甚至没有惊动太多百姓。
车是特制的宽厢马车,内铺软褥,置有炭盆与药箱。
冯仁半靠在内,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沉静。
车窗外,灞柳依依,离开时还是春寒料峭,归来时蝉声已噪。
“夫君,前面就是明德门了。”落雁轻声说。
“嗯。”
马车在明德门外停下。
出乎意料的是,城门处并无百官相迎的盛大场面,只有太子李弘带着几名东宫属官。
见车驾停下,李弘快步上前。
“冯师。”他的声音有些紧。
冯仁在落雁搀扶下,缓缓下车,正要行礼,被李弘一把扶住:
“冯师重伤初愈,不必多礼!
父皇已在两仪殿等候,只是……嘱咐不必惊动太多人。”
冯仁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李治这是怕他劳顿,也怕朝中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借机生事。
“殿下亲自相迎,臣愧不敢当。”
“冯师为国立下不世之功,弘迎一迎,算什么?”
李弘搀着冯仁的手臂,引他登上一顶早已备好的软轿,“父皇这些日子,日日念叨,若非太医力谏,险些又要亲自出城。”
软轿起行,穿过明德门,沿着朱雀大街向皇城缓缓而行。
街道两旁,有眼尖的百姓认出这是长宁郡公的车驾仪仗,纷纷驻足,无声地行礼,目光中满是敬重与担忧。
冯仁靠在轿中,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长安城的气氛,与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两仪殿后苑,暖阁。
李治果然没有在正殿召见。
他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衾,案前堆着的奏章比冯仁离开时似乎更多了。
听见脚步声,李治抬起头。
四目相对。
冯仁看到皇帝眼中的血丝,李治看到冯仁鬓边新添的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