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站在榻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辅佐至今的皇帝,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你是人,人哪里不会犯错的。”
片刻后,殿外传来脚步声,上官仪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挨了二十棍,虽未伤筋动骨,但行走已然不便,官袍下摆隐隐透着血迹。
然而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罪臣上官仪,叩见陛下。”他推开搀扶的内侍,艰难地跪伏下去。
“上官仪,你可知罪?”
“臣,知罪。”上官仪抬起头,“臣罪在冲撞陛下,致使陛下圣体违和。
然,臣弹劾皇后行巫蛊厌胜之事,句句属实,问心无愧!
为肃清宫闱,臣万死不辞!”
“好,问心无愧……王伏胜。”
一直跪在角落瑟瑟抖的王伏胜向前爬前几步:“奴……奴婢在。”
“你将昨日所见,再原原本本说一遍,不得有半句虚言。”
王伏胜知道再无退路,只得将昨日在偏殿所见,又说了一遍。
李治听完,沉默良久。
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拟旨。”
中书舍人连忙铺开黄绢,提笔蘸墨,手却抖得厉害。
李治一字一顿,“皇后武氏,恃宠骄纵,紊乱宫闱。
私召妖人,行巫蛊左道,阴怀悖逆,人神共愤。
天命不佑,焉得承宗庙之重?
今废为庶人,移居……”
那句“移居冷宫”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立刻说出口。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的惊呼阻拦声。
“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在议事!”
“滚开!”
珠帘猛地被掀开,武媚娘竟未等通传,直接闯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常服,髻有些微散乱,脸上脂粉未施,眼圈泛红,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一进殿,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陛下!”她声音凄楚,带着哭腔,“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李治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一时怔住。
上官仪怒道:“武氏!陛下面前,岂容你咆哮放肆!
你行巫蛊之术,证据确凿,还敢喊冤?!”
武媚娘根本不看上官仪,只是膝行几步,扑到李治榻前,抓住他的衣袖,仰起脸。
“陛下!臣妾昨日确是召见了郭行真,但绝非行什么巫蛊厌胜!陛下明鉴啊!”
“哦?”
完了,这小子心软了……冯仁一眼丁真。
“那你在宫中偏殿,披跣足,与那方士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