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淡淡开口。
四名亲卫互相对视一眼,并未立刻一拥而上,而是呈半包围之势,缓缓逼近。
他们经验丰富,看出小主人架势不错,但毕竟年幼力弱,存了试探和喂招的心思。
冯朔低喝一声,率先动,步伐灵活地切入左侧一名亲卫的空档,短刃直刺其肋下。
但很快就被另外三人抓住机会,暴打一顿。
近一炷香的功夫,冯仁才摇头:“收手吧。”
四名亲卫应声收势退开,留下院子中央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倔强地不肯喊疼的冯朔。
新城公主心疼得就要上前,被落雁轻轻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冯仁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知道,战场是什么了吗?”
冯朔咬着下唇,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闷声道:“爹!他们不讲武德!”
“武德?”冯仁冷笑:“战场是杀人的,要是都讲武德,那还打个屁的仗。
直接让人摆擂比武,谁赢这座城就归谁。”
冯仁招手,“老毛,把一只活鸡带过来。”
毛襄很快提来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公鸡。
冯仁接过,随手抛在院子中央。那公鸡惊惶地咯咯叫着,在原地打转。
“杀了它。”冯仁对冯朔道,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冯朔愣住了,看着那只鲜活的生命,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
他平日里习武练箭,射的都是靶子,何曾亲手杀过生?
“爹……”
“战场上,你面对的不是木人桩,也不是陪你喂招的护卫。”
冯仁的声音冷硬,“是活生生的人,会反抗,会惨叫,会流血,也会要你的命。现在,杀了它。”
新城公主不忍地别过脸去,落雁也握紧了手帕。
冯朔看着父亲毫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地上那只茫然无知、只是本能感到恐惧的公鸡,小脸煞白。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短刃,朝着公鸡冲了过去。
动作却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笨拙。
那公鸡受惊,扑腾着翅膀跳开,冯朔一刀挥空,自己还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四名亲卫面无表情地看着。
冯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羞臊和一股莫名的狠劲涌了上来。
他再次扑上,这次动作快了些,短刃胡乱地朝着公鸡刺去。
公鸡惊叫着躲闪,羽毛纷飞,冯朔的刀刃几次擦着鸡身而过,甚至划伤了自己的手背,留下血痕,却始终没能致命。
那公鸡被逼到墙角,出凄厉的哀鸣。
冯朔喘着粗气,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鸡眼,手臂像是灌了铅,最后一击怎么也刺不下去。
“够了。”冯仁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又看看那只缩在墙角瑟瑟抖的公鸡,胃里一阵翻涌。
冯仁走过去,捡起短刃,随手一挥。
寒光一闪,鸡头落地,鸡身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冯朔看着那滩鲜红,脸色更白,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看到了吗?”冯仁看着儿子,“杀人,和杀鸡,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需要的不是花哨的招式,是决心,是毫不犹豫。你,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