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冷笑,捏爆了手中的苹果,“你去说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他来了我他当面说。”
武则天听着冯仁理所当然的语气,看着他手中被捏得汁水横流的苹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反倒让她心中稍安——此人行事看似荒唐,却自有其章法,且深得陛下信任,目前来看,确实是她和孩儿最大的倚仗。
她定了定神,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侯爷快人快语,妾身佩服。
既如此,妾身也不绕弯子了。今日请侯爷来,一是道谢,二则是……想向侯爷请教当前局势。”
你一代女帝来找我请教,跟我搁这儿玩呢?
冯仁把烂苹果丢进一旁的渣斗,用帕子擦着手,“请教?你心里不是早有盘算了吗?
从感业寺到这儿,步步为营,你可不是什么需要人指点迷津的弱质女流。”
武则天指尖微微一颤,“侯爷明鉴。妾身确是想活,想让孩子活。
但如今皇后一派紧逼,立储之声甚嚣尘上,李义府之流虎视眈眈,陛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冯仁打断她的话。
冯仁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在这西苑,与外墙隔绝。
她基本上能够了解外边的世界就只有小李子或者随从女官。
但小李子作为李治心腹,不可能将事情告诉她。
随从女官是宫中老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定然门清。
武则天:“……”
历史上李义府死后被她追赠了一个扬州大都督,事情总不能那么巧吧……冯仁追问:“李义府找过你了?”
武则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她轻叹一声,低声道:“侯爷果然敏锐。李义府……确实曾设法递过消息进来。”
冯仁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哦?他一个外臣,手伸得够长的。怎么递进来的?说了什么?”
武则天知道此刻不能再有隐瞒,坦诚道:“是通过每日送菜的老宦官,将字条塞在特供的瓜果里。
消息零碎,只说朝中有人联合,欲立太子以固国本,并暗示皇后已容不下我腹中孩儿。
他……他表示愿效忠于我,说若他日我有所需,他可为我前驱,在朝中呼应。”
冯仁:“???”
这李猫儿到底想干嘛?前面给李忠推波助澜,登上太子位,现在又给武曌递消息,难道想两头押宝?
好好好,赌赢,他就是从龙功臣,未来的地位不可限量。
赌输,他明面上还是支持太子的“忠臣”,损失不大。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被你玩明白了……冯仁看着武则天,忽然笑了,“有意思。这李猫儿,鼻子倒是灵得很,闻到味儿就凑上来了。你怎么回复他的?”
武则天摇了摇头:“妾身尚未回复。此事关系重大,妾身不敢擅专。
况且,李义府此人,声名狼藉,其心难测,妾身……信不过他。”
冯仁拿起另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事情我都知道了。”
起身要走,但被武则天拦下,“那我的事情。”
冯仁啃了一口苹果,“我说过,既然收了那小子的钱,我肯定会办到。”
“谢侯爷。”武则天抚着小腹。
冯仁啃着苹果,晃晃悠悠地出了西苑,脸上那副浑不吝的表情在踏入自家马车后便收敛了起来。
他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这份投机胆量,倒是配得上他历史上那“李猫”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