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服下药丸,依冯仁之言,稳坐床榻。
冯仁深吸一口气,双掌抵在李世民后背心俞穴与至阳穴之上。
冯仁说道:“陛下,待会儿针灸,积极配合。”
“嗯,好。”李二抬头,精气神比原先好了许多,“这就是真气吗?”
“陛下可以理解为阴阳家的内家功法。”冯仁解释,“这玩意门槛高得很,会这些的大唐臣认识的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李二笑了笑,“你放心吧,朕的身体,朕清楚。就算学,也来不及了。”
转眼又叹了口气,“你说……朕还能活多久?”
冯仁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很想逆天改命,希望这个亚州州长能够活得更长久,但保不齐里边有多少变数。
冯仁拱手,“陛下,积极治疗,能多活个三五年应该可以。”
李世民目光从冯仁脸上移开,望向殿顶繁复的藻井,仿佛在看自己波澜壮阔却又即将落幕的一生。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够了……能安排完,就够了。”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强撑的最后一丝精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神也变得涣散。
“朕累了……想睡会儿……”他声音低微,几乎听不见。
冯仁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他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手指再次搭上腕脉,只觉得脉象虽弱,却还未到散乱的地步,只是极度虚弱后的沉睡。
他默默守在榻边,直到李世民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稍稍松了口气。
退出寝殿,王德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忧色:“侯爷,陛下他……”
“睡下了。”
冯仁低声道,“暂时无碍,但……陛下心神耗损太甚,今后万不可再以国事惊扰,一切奏报,皆由太子殿下决断即可。”
王德是宫里的老人,如何听不出冯仁的言外之意,脸色白了白,重重叹了口气。
低声道:“老奴明白了。”
离开甘露殿,冯仁心情沉重。他对李世民说的那番话,几乎等同于判了“死缓”。这位千古一帝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刚回到太医署暂歇的厢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东宫的内侍便急匆匆赶来。
“侯爷,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冯仁揉了揉眉心,心中叹息: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东宫书房内,李治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好几份奏疏。见到冯仁,他立刻起身,也顾不得寒暄。
“先生,你刚从父皇那里来?父皇情况如何?”
“陛下刚服了药睡下,暂时平稳。”冯仁先宽慰了一句。
“殿下急召臣来,所为何事?”
李治将一份奏疏推到冯仁面前,“先生你看!高丽虽平,但百济、新罗却又生事端!
还有吐蕃的松赞干布,听闻父皇病重,竟在边境频频异动,似有试探之意!这些人,真是……”
冯仁快浏览奏报。
百济、新罗因瓜分高丽故地不均而再生龃龉,互相攻讦,都上表要求大唐裁决,言语间颇多不满怨愤。
吐蕃则是老问题了,赞普松赞干布雄才大略,一直对大唐西域及川西之地抱有野心,此时大唐君主病危,其有所动作并不意外。
“殿下,”冯仁放下奏疏,“百济新罗的事,不是顽疾,他们打不过我们。
只不过是来捞点好处,并试探新君态度。
遣一能言善辩熟知东夷事务的重臣前往调停,申明规矩,便可。
至于吐蕃,试探之意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