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上,简简单单四个字,太上皇,崩!
李世民握着那封密奏,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白。
他站在代州都督府的舆图前,背影僵直,许久未有动作。
尽管两人闹了那么久的脾气,但归根到底还是亲爹。
“陛下……”内侍无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泪水,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恸与凝重。
他将密奏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太上皇……崩逝了。”
“陛下节哀!”殿内所有臣子齐刷刷跪倒在地。
冯仁心头也是巨震。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但没料到偏偏是在李二御驾亲征、战事正值关键的时刻。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帝王的决断已然压下个人的哀思。
国事、战事、家事,此刻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无舌。”
“老奴在。”
“传朕旨意:全军缟素。命礼部即刻拟定国丧仪制,往长安,由太子与长孙无忌主持大局。
通告全军及诸道,按制举哀。”
“遵旨。”无舌躬身领命,快步退出。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李靖、冯仁等人:“战事不能停。
薛延陀新遭重创,正是一鼓作气之时。
若因国丧罢兵,则前功尽弃,夷男得以喘息,日后必成更大祸患。
太上皇在天之灵,亦不愿见朕因私废公,致使边患再生。”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要在此,为太上皇守孝。但此战,必须打下去,而且要打赢!要赢得漂亮,以慰太上皇在天之灵!”
“陛下圣明!”李靖等人深知这是最正确也是最艰难的决定,心中敬佩不已。
“药师。”李世民看向李靖。
“臣在。”
“前线指挥,朕全权交予你与李??。朕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歼灭薛延陀主力,擒杀夷男父子!可能做到?”
李靖单膝跪地,斩钉截铁:“臣必不负陛下重托!必以夷男之级,祭奠太上皇!”
“好!”李世民点头,“去吧。朕在此等待你的捷报。”
李靖领命,大步流星而出,调动军队的指令更加急促密集,只是其中夹杂了国丧的悲怆气氛。
李世民又看向冯仁:“冯仁。”
“臣在。”
“你心思缜密,即刻拟一份奏对,以朕之口吻,阐明朕于军中遥祭父皇、坚持征战之缘由,快马往长安,安抚朝野,以免有人非议太子与辅机,或质疑朕之孝心。”
这是要抢占舆论制高点,避免国丧期间朝局动荡。冯仁立刻领命:“臣遵旨,即刻去办。”
“都下去吧,朕想独自待一会儿。”李世民挥了挥手,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空荡的大殿内,李世民独自一人,望着北方,又仿佛望向长安的方向。
他缓缓跪倒在地,朝着长安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再抬起头时,这位钢铁般的帝王,眼眶终是红了,低声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父皇……儿臣……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