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三军统帅,他理解这种牺牲与战略抉择之间的巨大落差所带来的痛苦。
冯仁此刻的沉默,是战士对逝去袍泽最深沉的祭奠,也是理解现实后无声的接受。
良久,李积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未来的力量:“冯仁,此战,你率领的陇右边军和张俭的前锋营功不可没。这份功劳,这份血性,陛下不会忘,大唐不会忘。”
说完,他不再停留,掀帘而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清冷的空气,也带走了那股统帅的威压。
帐内,冯仁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在换岗,甲叶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几句低声的笑谈。
冯仁知道,那是活着的弟兄们,在为明天的班师做准备。
一月后。
辽东的寒风依旧凛冽,但肃杀之气已被班师凯旋的喧嚣取代。
长长的队伍如同蜿蜒的巨龙,在覆雪的辽东大地上迤逦前行。
冯仁就躺在其中一辆简陋的板车上,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和毛毡,一路上硌得慌。
程咬金骑着马上前调侃:“我说,你小子勇什么?现在躺板车了吧?”
冯仁:( ̄_ ̄|||)
“我说,冯小子!”程咬金咧着嘴继续调侃,“你小子在怀远城头那股子疯劲儿呢?
不是挺能打的吗?砍高丽狗跟砍瓜切菜似的,刀都砍断了好几把!怎么着?现在蔫吧了?躺这破板车上,硌得屁股疼了吧?”
程咬金一边说,还一边用马鞭虚虚地点了点冯仁裹着厚厚被子的下半身,仿佛真能隔着被子感受到那“硌”似的。
娘的程咬金,你小子给我等着,等你死了老子把你骨灰扬了……冯仁扯了扯嘴角:“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尉迟恭看不下去了,快马上前,“程黑子,你要是觉着人没死你就接着折腾。等把人整死了,我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程咬金被尉迟恭这么一噎,又被他那“程黑子”的称呼叫得老脸有点挂不住。
他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梗着脖子嘟囔:“我……我这不是看他躺得憋屈,逗逗他,让他精神精神嘛!老子一番好心……”
“你那叫好心?你那叫缺心眼!”尉迟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对老伙计的熟稔和毫不留情的批评。
回到,京城。
冯仁借着伤势回到了家里。
孙思邈早早就在里边煎药等待。
“师父……”冯仁躺在床上差点哭出声。
孙思邈一拳打在冯仁头上,“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这就是你逞能的代价。”
冯仁疼得眼前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师父,再怎么说我也是伤员,你这样打,你可能真就白人送黑人了。”
孙思邈白了冯仁一眼,“老夫教你一身本事,是让你悬壶济世,不是让你逞匹夫之勇,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丢人现眼!给老子躺好了,要不然我接着抽你。”
冯仁缩了缩脖子,乖乖躺平,看着孙思邈将黑漆漆的药汁倒进粗瓷碗里。
药气蒸腾而上,带着一股能呛得人灵魂出窍的苦涩,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师父,这东西我能不喝吗?”冯仁面带苦涩道。
“躲什么?”孙思邈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当初在终南山教你辨识草药时,怎么跟你说的?丹参能活血,三七能止血,不是让你把自己弄成需要十斤药材才能吊住一口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