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经补回来了,陛下。”
说完,荀粲大步跨出门槛,走进了风中。他的脚步,从没有这么轻快过。
最低日薪制度及区长直属执法权公布的第三天。
洛阳招贤馆大门前的公示栏,彻底炸开了锅。
之前那块匿名木牌只是一颗火星,现在,这面公示墙上,火已经烧起来了。
木牌越挂越多,几乎把整面墙都贴满了。有歪歪扭扭的字迹,也有让人代写的状纸。
“城东瓦窑,日薪二十文。”
“南市布庄,无故克扣工钱三日。”
被压抑的底层劳工,在拿到了天子赋予的这把尚方宝剑后,爆出惊人的反弹力。
就在这天中午。
赵广步履匆匆地走进含章殿,脸色铁青,铠甲上的铁片因为走得太急而哗哗作响。
“陛下!”赵广单膝跪地,声音里压着怒火,“出事了。城南区的一家粮食工坊,被人告日薪只有二十二文。城南区的区长带着文佐去核查。”
赵广抬起头“那个工坊主非但不配合,反而纠集了十几个打手,把工坊的大门堵死,拒绝接受区长核查。不仅如此,他们还动手将文佐打得头破血流,扬言自己背后是颍川某位大人物的家族,区长这种泥腿子官,根本无权管他!”
刘禅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赵广的汇报,他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慢慢把手中的竹简在案上放平。
他抬起头,看着赵广,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个工坊主,现在在哪?”
“回陛下,那厮还在工坊里!”赵广咬牙切齿,“他让人把大门堵住,自己站在门楼上,冲着外面围观的百姓和区长喊话,说区长这是越权执法,是勒索,他要去廷尉府状告区长!”
刘禅低下头。
他抽过案头的一张空白麻纸,提起朱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叠好,递向赵广。
“你亲自去。去城南。”刘禅的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把这个字条,交给城南区的区长。”
赵广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陛下下达给禁军的调兵手令,是要让他带人去平了那家工坊。
“臣领旨!臣这就带一队铁鹰锐士,把那狗日的工坊给砸了,把那厮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赵广转身就要走。
“站住。”
刘禅在身后叫住他。
赵广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记住,”刘禅看着赵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字条,是交给区长的。你,还有你手下的禁军,就站在旁边看着。”
刘禅的目光变深“不要替他解决。如果大汉的基层官员,遇到几个地痞流氓和背后的世家权贵,就只会哭着来找禁军求援,那这套规矩,就永远立不起来。”
“是死是活,是跪着还是站着,让他们自己选。”
赵广微微一愣,背脊上升起一股寒意。他明白了天子的意思。这是一场试炼,对基层官僚权力的试炼,也是对大汉法度威严的试炼。
“臣明白!”赵广重重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赵广忍不住好奇,展开了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随即,他脸色一变,立刻把字条重新折好,紧紧握在手心里,走得飞快,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