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缓和下来,甚至透出了一丝感恩戴德的暖意。
刘禅微微点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因为他知道,恩科只是一颗包着糖衣的安抚剂,今天真正的戏肉,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在第二件事上。
“第二事。”
刘禅的声音变冷。刚才那点温和,瞬间散去。
大殿内刚刚缓和的空气,立刻又紧了起来。
“军情司于十日前,在颍川许昌故道,截获邺城间谍一名。”
刘禅的目光缓缓划过每一张脸。
“此人名王烈,系邺城伪朝太傅华歆之席谋士。王烈携带华歆伪造手令及伪朝复辟檄文,潜入颍川。以‘大魏正统’为名,暗中串联对我大汉科举不满之世家子弟,散布流言,企图颠覆朝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尽管早有风声,但今天被天子在朝堂上亲口确认,那种冲击依然不小。
那些暗中与王烈有过接触、收过王烈信件的世家官员,此刻脸色煞白。有人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有人下意识地往身后同僚的影子里缩了半步,像是这样就能躲过天子的目光。
他们不知道刘禅到底掌握了多少细节。王烈有没有招供?那个该死的谋士有没有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供状上?廷尉府的囚车是不是已经停在了大殿外面?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清洗即将来临时,刘禅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此人已被军情司收押,定性为‘邺城残党间谍’。”
刘禅站在御阶上,声音沉稳。
“关于此案,朕只追究邺城的贼。不牵连洛阳任何一人。”
大殿内安静下来。
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子说……不牵连?
他们暗中与邺城的间谍接触,传递消息,甚至在私宴上讨论过配合“复辟”的可能性,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天子竟然说……不牵连?
刘禅没有给他们品味这份庆幸的时间。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顺着御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的冕服衣摆在金砖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那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在寂静的含章殿中出清脆的碰撞声。
刘禅走下了御阶,走到了文武百官的中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朕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被邺城的苍蝇盯上了。”
刘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苍蝇嗡嗡叫,人就会心烦。心烦了,就容易做蠢事。”
刘禅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钟毓的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钟毓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但他能感觉到,天子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并没有停留。然后,刘禅继续说话。
“朕不怕苍蝇。邺城的苍蝇再多,也飞不进朕的这含章殿!就算他们有几万大军,朕的火炮也能把他们轰成肉泥!”
刘禅的声音忽然拔高,在大殿穹顶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