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整理冠服,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入大殿。
当他们按照文武两列站定,抬起头看向御阶之上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刘禅没有穿平时早朝时穿的那件玄色常服。
今天,他穿上了一整套大汉天子最正式、最隆重的冕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那十二串由五彩玉珠串成的珠帘,在晨光中出轻微的叮当声。身穿玄衣纁裳,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日月星辰、龙山华虫等十二章纹。那些金线在殿内的灯火与晨光交织下流转生光。
满朝文武一看这阵仗,呼吸都轻了几分,心跳陡然加。
大汉开国至今,天子穿全套冕服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不仅是一种仪式,更是在告诉所有人,今天天子要在这个大殿上宣布大事。
刘禅端坐在龙椅上。他的目光透过冕冠垂下的玉旒,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臣子。那目光平静,却让接触到的人后背凉。
“传旨!今日大朝会,议三事。”
刘禅的声音并不大,但透过含章殿的穹顶结构,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群臣屏息凝神,大殿内无人出声。
“第一事——”刘禅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一直侍立在侧的赵广,双手捧着一方明黄色的绢帛,走上前一步。
刘禅没有去拿那方黄绢。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向前迈出一步,负手站在了御阶最高一级的边缘。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殿朝臣的头顶,越过了含章殿的大门,似乎在看着洛阳城之外,看着中原大地,看着那个即将被工业和科举重塑的未来。
大殿外,传来一阵隐约的鼓声。那是洛阳城门楼上按时敲响的晨鼓。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下传进殿内。
刘禅开口了。
他的第一个字刚吐出来,所有保守派官员的心,就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科举——”
刘禅的声音在含章殿穹顶下炸开,砸进了那些抱残守缺者的耳中。
“如期举行。经义、策论、算术、格物,四科不变。糊名誊录之法,一字不改。”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随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天子没有妥协。哪怕二十八名重臣死谏,哪怕洛阳城内流言四起,哪怕门阀暗中勾结,天子依然把这条规矩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钟毓站在文官队列的中段。
他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双手垂在宽大的袖管中,一动不动。昨夜烧掉华歆密信后那种虚脱的疲惫,还残留在他的眉宇之间。
如果是在几天前,这个时候,他一定会第一个冲出队列,跪在地上,再次用额头去撞击金砖,用鲜血去扞卫门阀的尊严。
但现在,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