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紧的是——昨日子时,族中长房送来一封家书。”
他说着,双手收回,从那件洗得白的儒袍第二只袖筒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封极其单薄的信。
他双手奉上。
“信里只有八个字。”
刘禅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没有伸手去接。
站在他侧后方的刘承,却忽然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先一步上前,从马上探下身子,接过了那封家书。
刘承的手指在触碰到信纸的那一刻,猛地一颤。
他认得这种纸。
这是颍川独产的细茧纸。造价极昂贵,只有顶级世族的家主,在传递最核心的绝密信息时,才会使用。
信封上没有署名,甚至没有用火漆封口,只是简单地折叠着。
“念出来。”
刘禅在马上微微俯身,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刘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三下。
他用有些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展开了那张细茧纸。
纸上确实只有八个字。
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印章。
当刘承看清那八个字,和那枚小小的印章时,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纸边几乎被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掐穿。
“念。”刘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
风从舞阳城门洞里灌出来,卷着地上的枯草,呼啸着吹过阵前。
那封家书的一角被风掀起。在阳光下,那枚红色的小章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个“承”字。
刘承的嘴唇颤抖着,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用一种连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干涩到极点的声音,念出了第一个字。
“曹——”
仅仅是一个字,就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他知道,他必须念完。这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路。
“曹氏未亡,汉室先至。”
刘承一口气把剩下的七个字念完。
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自己都怔住了。
“曹氏未亡,汉室先至。”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空旷的阵前炸响。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八个字,和那枚“承”字小章。
但每一个字,都在扒开颍川世族最深层的心理防线,都在揭示一个极其残酷又极其现实的政治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