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就极其无助地蜷缩在这个黑暗车厢的最角落里。
他极其单薄的身体,被一件对他来说极其宽大的粗布棉袍包裹着。
他没有去摸索那些钉死帘子的铁钉,更没有试图去掀开帘子哪怕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
他极其死死地记着蒋济在那天夜里,蹲在他面前,用那种极其像是在交代后事的语气对他说过的话。
“无论多闷,都不要看外面。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男孩将那个极其干瘪的、装满了硬死面饼子的干粮袋,极其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在这个极其恐怖的世界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后背极其紧紧地贴着车厢冰冷的木壁。
“砰!”
马车的车轮极其剧烈地陷进了一个深坑,整个车厢极其狂暴地颠簸了一下。男孩的后脑勺极其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木板上,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剧痛极其尖锐地顺着脊椎传遍全身。
但男孩极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连极其细微的一丝痛呼都没有出来。
嘴唇已经被他咬破了,极其腥甜的血液顺着嘴角流进嘴里。他极其麻木地将其咽了下去。
这是逃亡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这辆马车就像是一个极其憋闷的活棺材。
最凶险的一次,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马车在经过一个极其破败的镇子废墟时,外面极其突兀地传来了极其嘈杂的人声和极其刺耳的兵器碰撞声。
马车被极其粗暴地拦停了。
极其巨大的惯性让男孩极其狼狈地在车厢里滚了一圈。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极其粗豪、带着极其浓重兵痞气的嗓门在车厢外极其嚣张地炸响。那是一群溃散的散兵游勇,或者是某个极其穷凶极恶的地方小豪强私设的关卡。在这个极其混乱的世道,这些人比真正的狼还要吃人。
“军爷……军爷行行好……”
老把式极其卑微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用一口极其地道的许昌方言,极其极其讨好地周旋着,“小老儿是给南边亲戚送冬粮的跑腿的,车上就一点糙米和破衣服,没、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放屁!送冬粮用得着把帘子钉死?!”那个极其凶恶的声音极其暴躁地打断了他,“兄弟们,给我把帘子撬开!老子要搜车!”
“踏、踏、踏……”
极其沉重、极其凌乱的脚步声,极其迅地向着车厢靠近。
在车厢里的黑暗中,男孩的眼睛极其惊恐地瞪大。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动得极其剧烈,仿佛要极其狂暴地撞碎他的肋骨,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极其绝望地把自己极其瘦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刺猬。他把脸极其死死地埋进那个散着霉味的干粮袋里,双手极其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连呼吸都极其恐怖地屏住了。
他极其清晰地听到,车厢外面的那个人,极其粗暴的手指已经极其用力地抓住了那块厚重的布帘,甚至出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只要那块布被撕开。
只要外面那一丝光极其无情地照进车厢。
他这张依然极其清晰地带着大魏曹氏宗室特征的脸,就会立刻极其残忍地暴露在那些吃人的饿狼面前。
他会死。或者被极其凄惨地卖掉。
就在那极其令人窒息的一瞬间。
脚步声在车厢旁边,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停了大概极其漫长的三秒钟。
然后,外面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军爷……军爷您辛苦!这天气太冷了,小老儿这有几文买酒钱,孝敬军爷,孝敬军爷暖暖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