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简报上的内容极短。
短到只有极其简单的三行字。
刘禅极其平静地低着头,目光在那三行字上,极其缓慢地扫过。
“许昌南门外,今日卯时,有一辆旧马车出城。”
“方向正南。”
“车上挂着一面极其不起眼的深蓝色旗帜。”
而在简报的最下方,第三行,只有极其孤立的一个字。那是军情司暗探拼死看清的、绣在那面旗帜角落里的字。
“汉。”
刘禅看着那个“汉”字,站在冰冷的书房里,足足沉默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随后。
他的嘴角,极其微妙地,极其令人不寒而栗地上扬了一下。
“蒋济啊蒋济……”
刘禅极其轻声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曹魏百年宿命的极致嘲弄,“你以为你这是在替曹家留一条生路。你根本不知道,你亲手送出来的,究竟是一件怎样恐怖的武器。”
他极其郑重地将那张简报折叠好,和满宠的密信一起,重新放回了那个精钢暗格里。
“咔哒。”
暗格死死锁闭。
刘禅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到了书房的窗前。他极其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呼——”
极其刺骨的初冬夜风,瞬间夹杂着黑暗涌入了书房,将案几上的烛火吹得极其剧烈地摇晃起来。
窗外,宛城已经彻底入夜了。
这座已经被大汉工业极其恐怖的力量武装到牙齿的堡垒城市,此刻正展现出一种极其壮观的战争美感。
极远处的城墙上,数以千计的火把极其密集地燃烧着,连成了一条极其明亮的光带。那光带就像是一条在黑夜中极其狂暴地燃烧着的河流,将整座宛城死死地包围、保护在其中。
在那光带之下,是极其冰冷、极其死寂的钢铁丛林——那是三十六辆静静蛰伏的玄武战车,是数百门随时可以喷吐出死亡火焰的青铜火炮。
刘禅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宛城上空的烟火气,极其深邃地、极其死死地凝视着北方的无尽黑暗。
他知道,在那极其寒冷、极其绝望的北方黑暗里。
有一辆极其破旧的马车,正载着大魏王朝最纯正、也最致命的一丝血脉。
正在极其颠簸地,向他驶来。
……
许昌往南的官道。
第三天。
天地间一片极其肃杀的灰黄。这里是中原腹地与南阳盆地交界的缓冲地带,因为连年的战乱,曾经肥沃的农田早已经变成了极其荒芜的野地。官道上到处都是被极其沉重的军车压出的深坑,被初冬的严寒一冻,硬得像是一把把生铁铸成的刀子。
“嘎吱——嘎吱——”
一辆极其不起眼的旧马车,正在这条极其颠簸的土路上,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船一样,极其艰难地摇晃着前行。
车轮极其沉重地碾过那些冻硬的泥坑,木轴极其痛苦地摩擦着,出一阵阵极其令人牙酸的声响。
赶车的老把式缩着脖子,极其僵硬地坐在车辕上。那顶破旧的毡帽被极其狂暴的北风压得快要贴在他的脸上了。他的双手被冻得紫,手背上全是极其恐怖的冻疮,但那双手极其死死地抓着缰绳,握鞭的动作始终极其稳当,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只是一个极其底层的下人,但他极其清楚,如果这趟差事办砸了,他在许昌城里的那一家七口,就会立刻变成路边的饿殍。
马车的车厢里。
没有一丝光。
那厚重的粗布帘子,在离开许昌太守府的后门时,就被蒋济派人极其残忍地用长钉给死死钉住了。四周的木板缝隙也被破布极其严密地堵上。
这极其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混杂着极其干燥的陈年干草味、令人作呕的劣质桐油味,以及一种极其难以名状的、仿佛了霉一样的腐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