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同志,你们基地的手册——特别是那本《防空雷达简易制作指南》——已经在长春和沈阳用了。”
“效果呢?”
“效果很好。”周中校嘴角难得扯出一点笑意,“沈阳军区防空部队,用你们的方法改装了四台老旧雷达,探测距离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前天美军侦察机入境,他们提前十二分钟现,给地面争取了足够反应时间。”
他顿了顿
“所以,总参想问问——手册第三册,什么时候能?”
陈雪愣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第三册还在编。但我可以先把‘敌我识别系统’的简化方案给你们。”
周中校眼睛亮了。
“需要多久?”
“现在。”陈雪转身走向列车,“车上有一台备用计算机,算力足够。你们有懂无线电的技术员吗?”
“有。”
“叫过来。今晚通宵,明天天亮之前,给你们图纸。”
腊月三十,除夕夜。
晚上十点。
陈雪没吃饺子。
她趴在列车会议室的地图上,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旁边摊着厚厚一摞计算草稿。
周中校带来的两个技术员坐在她对面,大气不敢喘。
三小时前,他们还觉得这位“女工程师”只是客气客气。
三小时后,他们看着满纸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频率计算公式,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无线电白学了。
“陈工,”年长些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开口,“这个‘脉冲多普勒’原理……您是从哪儿学的?”
陈山头也不抬“书上。”
“什么书?”
“基地内部教材,还没公开行。”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公开行?”
陈雪放下铅笔,看了他一眼。
“等你们把这套敌我识别系统造出来。”她说,“用实绩换教材。这是规矩。”
技术员立刻闭嘴,埋头算数据。
凌晨一点。
敌我识别系统初步方案完成。
陈雪把图纸塞进防水筒,交给周中校。
“核心参数全在里面。”她说,“射频率、编码规则、应答信号格式。按这个造出来的设备,能识别所有已方飞机,也能过滤掉九成以上的假冒信号。”
周中校接过图纸筒,郑重地塞进内衬口袋。
“陈雪同志,”他立正,“我代表总参三部,感谢你。”
“不用谢。”陈雪揉了揉眼睛,“尽快投产。前线等不起。”
周中校走了。
陈雪靠在列车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敌我识别只是第一步。
美国人有雷达,有喷气式飞机,有航母,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军事技术。
而中国这边,连像样的防空网都没铺开。
差距太大了。
但差距不是退缩的理由。
当年红军用梭镖鸟铳打天下,也没嫌武器差。
她睁开眼。
窗外,格尔木站的站台上,零星的旅客在等夜班车。
有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
远处,信号塔的红灯一闪一闪。
这是195o年的最后一个夜晚。
她守的,就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睡着孩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