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墨笙当天下午就查到了那个图库管理员的名字。
749局的旧人事档案里记录着第七办公室撤销前最后一批在编人员的名单,其中图库管理员一栏写着“周明远,男,现年六十七岁,退休后定居长沙县”。档案里附了一个通讯地址,是长沙县北部一个乡镇的居民点。欧阳墨笙将地址抄在一张纸条上递给君墨轩:“周明远是第七办公室最后一批留守人员之一。他负责图库的日常管理,在未健行借出南系第三册的那段时间里,他是唯一的图库经办人。那行铅笔标注如果出自他的手,他应该记得当时的情况。”
第二天上午,君墨轩和未云裳开车去了长沙县。欧阳墨笙留在茶室处理日常事务,临走前将那只铜钥匙和锚定图谱的复印件一起装进了一只防水文件袋交给君墨轩,说周明远如果认得这把钥匙,或许能告诉我们它对应的是什么东西。
周明远住在乡镇边上一座带院子的平房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橘树和一排冬青,橘树上还挂着不少过冬的果实,橙红色的果皮在灰绿色的叶丛中格外醒目。君墨轩在院门外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高的老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他看了一眼门外的两个人,目光在未云裳的白发和胸前隐约透出的法器光泽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问,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了路。
“进来坐。”周明远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长沙本地的口音,“我知道你们会来。金建强上个月来过一次,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君墨轩和未云裳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周明远从屋里端出一壶热茶和三只粗瓷杯,在石桌对面坐下。他将茶杯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着。未云裳将那只铜钥匙从文件袋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钥匙柄上的“W17”刻痕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周明远看到那把钥匙的时候,端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将杯子放下,伸手将钥匙拿起来翻看了一遍,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是未健行的东西。”周明远说,声音里有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他在第七办公室的最后一年,随身带着一只小型铁皮箱,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的钥匙就是这种齿痕——短、浅、结构简单。他说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他所有的私人笔记和调查记录。他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那只箱子,其他的东西都留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后来我整理他留下的杂物时,发现了一只空信封和几张废稿纸,信封上有一行字写着‘交给书亚’,但信封是空的,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我猜是他自己取走的,在临走之前最后一天来过图库,把信封里的东西换成了别的东西留在图库里。”
“换成什么?”未云裳问。
周明远从钥匙上移开目光,看着未云裳的眼睛。他的目光很稳,但里面有一层很淡的、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淀之后才形成的东西:“他在图库的最后一晚,在我这里坐了很久。他跟我说,他在南方的调查快要完成了,但发现了一个问题——铜官窑的封印不是孤立的,它和南方的另一个节点之间有一条地气通道相连。那条通道在铜官窑被封住之后,南方的节点就开始承受双倍的压力。如果不在铜官窑封印稳定之前找到那个节点并做出相应的导流处理,南方的那条地脉会先撑不住,然后反向冲击铜官窑的封印。他说他来不及做这件事了,因为金锜暗山已经盯上了他。他把那份锚定图谱的副本留在了他妻子那里,原件没有还回来,因为他要在离开之前把原件寄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他当着我的面把原件装进了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好,贴了邮票,写上了收件地址,然后扔进了街对面的邮筒。收件地址我没有看,但我记得他写地址的时候手有点抖,可能是他知道那封信寄出去之后自己就回不来了。”
未云裳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没有喝。她看着周明远,问了一句:“他寄给谁?”
周明远摇了摇头:“信封扔进邮筒之后,他没有告诉我是谁。他说了一句——‘收件人知道该怎么用。’然后就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君墨轩将那只铜钥匙从周明远手里接过来,放回文件袋里。他看着周明远,问:“那只铁皮箱后来有下落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箱子在他离开之后一直放在图库的储物架上。后来第七办公室撤销,大部分东西都被清理或移交了。那只箱子因为上面没有编号也没有正式封条,清理的时候被当作废弃物品处理了。但我留了个心眼,在清理之前把它拿回了家。箱子是锁着的,我没有钥匙,所以一直没有打开过。它在屋里放着,放了快二十年。你们如果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现在就可以打开。”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未云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进了屋。
他从屋里搬出一只深灰色的铁皮箱,箱子表面有锈迹,边角有几处凹陷,但整体结构完整。铜锁挂在箱盖的搭扣上,锁孔朝外,齿痕的宽度和深浅看起来和君墨轩手里的那把铜钥匙完全吻合。他将铁皮箱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站在旁边。未云裳将铜钥匙从文件袋里取出来,对准锁孔插进去,轻轻一转。锁芯发出了一声干脆的弹响,铜锁从搭扣上脱落下来,落在石桌面上。君墨轩将箱盖掀开。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几本笔记本,纸页泛黄但字迹清晰,是未健行的笔迹。几份折好的地图复印件,标注着南方多个地脉节点的位置,其中有一份和锚定图谱上的白水洞位置完全重合。还有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表面没有写地址,但封口处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是曾书亚的——“收到。书亚。”信封已经被拆开过,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