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也有些烦躁了——他站起身,在舱室里来回踱步,恐龙尾巴拖在地上出沙沙的声音。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说。我跟他说的每一句话,在心里预演的时候都觉得很合理,可一说出来就变味。”
周北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帝皇停下来。
“你说的那些话,都对。”周北辰说,“你确实在为人类考虑,你的大局也确实重要,你的决策从理性角度讲无可指摘。但你忘了一件事——你是他爹。”
帝皇沉默。
“不是创造者,不是基因之父,不是人类之主。是爹。”周北辰加重了语气,“当儿子的,不在乎你对人类有多负责,不在乎你的决策有多英明,他只在乎你对他——他这个人,他受的苦,他在乎的人——有没有真的放在心里。”
他走过去,拍了拍帝皇的肩。
“你刚才说我很抱歉,但你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道歉声明。你说我尽力了,但你的眼神像在评估任务。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大局,是他妈的大远征,是人类未来。可他需要的,是你眼里只有他,哪怕只有一瞬间。”
帝皇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再来一轮。”
这次,他的眼神变了。
周北辰重新进入状态,把那段话又说了一遍——生在血里,长在黑暗,不在乎什么伟大事业,只想和兄弟们一起战死。
帝皇听完,慢慢走上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周北辰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把周北辰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
周北辰傻了。
他听见帝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那种威严的、带着回音的腔调,而是很轻,很低,甚至有点沙哑。
“我做不到把你兄弟们救回来。那件事已经生了,我改变不了。我也取不出你脑子里的钉子,试过了,不行。”
他顿了顿。
“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是工具。你不是我用来征服银河的武器。你是我儿子。从一开始就是。”
周北辰愣在那儿,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然后帝皇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可能不是一个好爹。”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周北辰差点忘记自己是在演戏。
他抬起头,看着帝皇。
帝皇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句行吗?”帝皇问。
周北辰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有点进步”
帝皇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问题是——我刚才是在跟你说话,不是跟他。到时候见了安格隆,我还能说出一样的话吗?”
周北辰想了想“要不……你就当我是他?”
帝皇看着他,目光复杂“你?”
“对啊。你就把我当成安格隆。反正我现在这体格,被你的改造手术搞完之后也接近原体了,糊弄一下应该没问题。你就对着我练,练到你能自然地说出这种话为止。”
帝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于是接下来,整整一天一夜,帝皇都在对着周北辰练习。
“我是你父亲。”
“我知道。”
“你不怪我?”
“我怪你有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