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他更不懂,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少年儒宗的苏遁,为什么甘愿冒着被天子猜忌、前途尽毁的风险来维护这份友谊?
凡有殷勤,必有所图。
赵佶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苏遁图谋的?
童贯想了五年,也没想明白。
因为想不明白,他更不敢随便开口。
就这样吧,不论如何,只要那孩子开心就够了。
至于苏遁到底图什么——
管他呢!
童贯站在阴影里,望着灯光下谈笑晏晏的两个少年。
赵佶正侧着脸听苏遁说话,嘴角微微翘着,灯影勾勒出他秀气的侧脸轮廓,与画中故人的眉眼,愈相似。
童贯别过脸,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又咽了回去。
窗外,星光依旧亮着,不声不响,像很多年前那样。
童贯不愿破坏这美好的氛围,却不得不开口的:“殿下,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赵佶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那幅才刚起了个头的画像,眼里满是不舍。
苏遁放下笔,笑道:“油画画起来没那么快,十一郎有时间再来吧。我等你来一起画。”
赵佶的眼睛亮了亮,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那你一定要等我。我明日——明日一定来。”
苏遁沉吟了一瞬,摇了摇头:“明日不行。我明日有约,有人请我上门作画。一早就得去,怕是天黑才能回来。”
赵佶怔了怔,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你真的……卖画啊?”
苏遁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调色板上划了一下,低声道:“家父被贬,家计艰难。我手头上不太宽裕,所以才想了个这么……挣钱的主意。又怕有损名声,才用了化名。”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像是不太愿意在人前提起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
刻意避开赵佶的目光,把自己的“不得已”藏在那层薄薄的不自然后面。
赵佶闻言,目光里浮上一层同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很认真地说:“九郎帮我画了两幅,我付一千贯。”
苏遁连忙摆手,脸上那层窘迫变成了真切的慌张:“不用不用,我哪能收十一郎的钱?你新开了王府,用度也不小,别……”
话没说完,赵佶已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连方才那点伤感的影子都散了。
“九郎你就别推辞了。我可不缺钱——说起来,还是你的功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当初你让我入股三味田庄的蹴鞠队,赚了不少,后来刘寺村扩建成三味小镇,我又投了些。
如今这三味小镇三分之一的股权都在我名下,每个月收入都有上千贯。”
苏遁听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脸“我怎么就没赶上这好事”的懊恼:“早知道我就多投些了。”
又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是我想投,恐怕也没多少钱,哎……”
那叹气声里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酸意,像是真的在为错过的财机会懊悔。
赵佶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苏遁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赵佶大概还不知道,三味小镇另外三分之二的股权,就是苏家的,不过让毕家代持罢了。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只能继续扮着那副“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一脸无辜地摇摇头。
“后天吧。”
苏遁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来,“后天我没有安排,你来就是。咱们接着画。”
赵佶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像,转身走向楼梯口。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苏遁挥了挥手,。
苏遁也朝他挥了挥手。
“后天见!”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