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所有女人,都是天子的女人。
她没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拒绝,必须有理由,而无论任何理由,都要死人的。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起从前。
甚至,开始有意疏远。
这是保命必须的法则。
宫里的眼睛太多,嘴太碎,任何一丝不谨慎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他们只能在偶尔擦肩而过的瞬间,用一个眼神、一个微微颔,确认对方还好。
还好就好。
可谁也没想到,陈氏的孩子还没满三岁,天子就撒手人寰。
父亲是皇帝,和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是皇帝,是天壤之别。
陈氏没有后台,没有靠山,先帝一驾崩,便被支去守皇陵。
没过几年,便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里。
年幼的赵佶,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儿,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童贯恨这个不公的命运,恨到骨头里。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护不住她,恨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用尽人情,想尽办法,调到了那孩子身边,默默守护着他。
他想,赵佶是她的孩子,便也是他的孩子。
赵佶能健康快乐地长大,便是他余生唯一的心愿。
春天御花园里飞进第一只燕子,他指给赵佶看;
夏天太液池的荷花开成一片,他陪着赵佶去赏;
秋天南郊的柿子熟了,他带几枚回来给赵佶尝鲜;
冬天下了大雪,他带着小内侍们一起陪赵佶堆雪狮子。
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这个孩子,除了那个永远缺席的、笑起来右颊有个浅浅梨涡的故人。
他像老母鸡护雏一样护着赵佶,提防着冷枪暗箭,提防着不怀好意。
自然也第一时间现了苏遁别有用心的刻意接近。
可他从没将那份疑心和警惕说出口。
因为有一件事他看得真切——
赵佶和苏遁在一起时,是真的开心。
自从母亲去世,赵佶就被扔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嫡母不疼,兄弟不亲,连那些伺候他的内侍宫女都拜高踩低。
他在那深宫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童稚少年,却不得不故作老成。
学着谦让,不敢争抢,学着讨好,不敢硬气。
在那皇宫里,他名义上有无数亲人,可真正牵过他手的,只有一个阉人。
直到那日在三味书屋遇见苏遁,这孩子眼里才开始有光了。
和苏遁在一起时,赵佶眉梢眼角都带着风。
收到苏遁的来信时,他开心雀跃得像个孩子。
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他能从早到晚翻来覆去地看,信纸边角都磨毛了也舍不得放下。
他兴致勃勃地给苏遁写信,再眼巴巴地等上几个月,盼一封回信。
童贯不想这份期待和欢喜消失。
不想让那孩子再回到那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从前。
而且,他实在不懂苏遁。
五年前他不懂,天下文宗、太后宠臣苏东坡的幼子,为什么要刻意结交一个无权无势、连宫里人都懒得搭理的无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