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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大捷廷议（第1页）

等人陆续到齐了。李世民开门见山，说大军不日凯旋，朕要在明德门检校三军。这是大事，得好生议一议。

房玄龄率先开口，说检校仪典关乎朝廷威仪，须参照前朝旧例，再结合此次灭国之功的规格，拟定章程。

太常寺和太史局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具体的仪仗、乐舞、赞礼、告庙等环节，尚需逐项敲定。

太常寺卿接着说，说太史局已选定五月十五为吉日，大驾卤簿自太极宫承天门出，沿朱雀大街至明德门。依制大驾出宫须清道，届时沿途坊门临时关闭。其规格，可按献俘之礼。

听太常寺卿说到这里，李世民忽然插了一句“不是献俘，是受降。”

太常寺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称是。魏徵也接话道“献俘之礼，天子坐于明堂受俘，降者跪于阶下。此次颉利被擒，突厥覆灭，若依旧例献俘，不过是将颉利押至殿前。但今日不同。”

李世民问他有什么不同。

宇文士及接过话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扬起，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说“陛下在此次战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除了朝中决策之外，北征各军的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换来这一场大捷。”

“此番大军凯旋，不只是献俘于朝堂之上，而是要让归来的将士们在万民面前一展骁勇之姿，让长安百姓看看，是谁替他们守护了这片河山，是谁替大唐拿下了这场不世之功。”

宇文士及这话说到了李世民心坎里去了。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点耐人寻味。他分明是把献俘的荣耀分摊到了每一个将士头上，而不是单单给李靖一个人。

殿上众人皆有些疑惑，没听说宇文士及与唐俭交好呀，更没听说宇文士及与李靖有嫌隙。宇文士及这话分明是替唐俭抱不平，恶心李靖的。

不过宇文士及的话说得极为高明，没有直接攻击李靖，而是把所有人的功劳都抬起来，让李靖的功绩不再显得那么独一无二。这手段说不上多高明，但也不失体面。

李世民当然听得出来宇文士及的小心思，但他没有点破。他点了头，道“宇文爱卿所言甚是。出征前朕便允诺全军将士，待凯旋之日，朕亲为诸君策勋。”

房玄龄这时开口，说检校三军非同小可，从明德门外的仪仗布设，到各军入城的次序，到沿途的警戒，再到当日的颁赏策勋，每一样都得细细斟酌。太常寺拟个章程，政事堂再审，务必万无一失。

李世民打断他，说不是让他审，是让政事堂会同太常寺和礼部，三日内将章程拟好呈上来。房玄龄拱手称是。

然后李世民又说了一句话。“此次检校大军的仪典，非止献俘之功，更为宣示国威。”

殿内安静了片刻。

这句话的分量，所有人都掂得出来。灭国之功，加上传国玉玺，再加上万民夹道的盛典。

李世民是要借这一场检校，向天下宣告大唐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和亲纳贡换取安宁的边陲之国，大唐是这片土地上的主宰。

从前是突厥来打大唐，从此以后只有大唐征讨不臣。

接着众人便开始一条一条地商议。

太常寺卿说，大驾卤簿自承天门出，至明德门设御幄，诸军依次从明德门外鱼贯而入，行至御幄前列阵。

此次随御驾受阅的军队，除定襄、云中、恶阳岭三路主力各抽调精锐之外，伤兵营亦单独成列。另，颉利及突厥降附诸部领亦须列于军后，以示天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众人的反应却不一样。房玄龄微微点头，杜如晦缓缓颔，其他人也都点头，只崔琰等世家一众官员皱眉，伤兵营居然也在其中，不知是陛下安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魏徵开口说“伤兵营医治伤残，更在逆势中俘获敌酋，功不可没，让他们列于军中受阅，既彰显朝廷体恤将士之心，也昭示天下凡为大唐流过血的，都不会被遗忘。至于颉利及其部属，不必折辱太甚，让他们立于军后即可。”

房玄龄也说“魏大夫此言有理。颉利虽是阶下之囚，但终究是一方旧主。过分折辱反而显得我大唐气量狭小。大军在前，突厥降部在后，既显天威，也留余地。”

李世民这才点了点头，道“那便如此安排。”又转向太常寺卿，“章程何时能拟好？”

太常寺卿连忙说三日之内。

李世民站起身来，目光环视殿中诸臣，缓缓说道“此事便依此议。诸卿各司其职，不可有误。朕要这一场检校，让天下人记住，让后世子孙记住。”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也让这殿上所有人都记住。贞观四年，五月十五，明德门。”

（注历史上杜如晦卒于贞观四年三月十九日。本书由于文安的出现会有所变化，后文会有提及。）

众人齐齐躬身称是。

阴山南麓。

命令是李靖亲自让人送来的。送信的骑兵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火漆的军令，双手递给文安。

文安接过，撕开封口，展开军令看了几遍，脸上没什么表情。身边几个人都凑过来，郑虎也问是什么命令，唐俭坐在不远处歇着没动，也抬头往这边看。

文安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对郑虎说“陛下要在明德门检校大军，伤兵营也要出队列。大将军给咱们拨了五十人的名额，让咱们自己选人。”

这话一落地，周围几个正在收拾担架的伤员都停了手。

坐在不远处的几个拄拐杖的兵卒也都抬起头。他们知道这场检校是什么分量。这一辈子能见到皇帝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是在这种日子里，站在明德门外，被皇帝亲眼看着。

哪怕隔了几十丈远，哪怕皇帝未必能看清他们的脸，可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当天晚上，伤兵营里就跟开了锅似的。先是郑虎跑来找文安，说郎君护卫组的人是不是优先一些，这次铁山遇袭，他们可是立了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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