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之不得。打仗我还撑得住,账和官场,我看着头疼。”
贺文在后面插了一句。
“督帅,您这话说得晚了。臣已经疼了一个月。”
孙传庭坐下,第一道令便了出去。
不是调兵。
不是抓人。
而是清点南京、杭州、绍兴、广州四地粮仓、船厂、盐课、田亩册,建立南方军政总账。
书吏们听完,笔都顿了顿。
一个旧南京户房吏员小心开口。
“孙阁老,四地册籍牵扯太多,旧朝年久,恐怕一时难齐。”
孙传庭抬头。
“难齐就写难齐,缺什么写什么,谁保管写谁名。账可以旧,责任不能糊。”
那吏员咽了下口水,不敢再讲。
下午,江南、广东各路旧官被召到行辕。
有人穿旧蟒袍,有人换了青布衣,还有几个把官帽拿在手里,进门前互相打量。
他们本以为孙传庭是旧明出身,总归能讲些体面。
孙传庭坐在堂上,手边只放三张纸。
“今日不骂人,也不翻旧账。先听三条。”
堂中安静下来。
“第一,降官可用,旧罪必查。能办事者留任,贪墨害民者下狱。”
“第二,主动交账从宽,烧账藏账从重。账册缺页、涂改、夹带火折子,按妨碍军务办。”
“第三,扰民者无论新旧,一律军法。大夏兵敢抢,斩。旧官旧兵敢借接管勒索,也斩。”
一个杭州旧官硬着头皮拱手。
“阁老,地方士绅多有祖产,田契纷繁,若查得太急,恐伤元气。”
孙传庭看向他。
“你家多少田?”
那旧官一怔。
“下官只是替地方……”
“多少田?”
堂中几个人立刻低头。
旧官额头见汗。
“祖上留下薄田,约……三千亩。”
贺文在旁边翻册子。
“杭州仁和县,汪氏名下明田三千一百亩,族田一千六百亩,挂佃户名下隐田两千四百亩。汪大人,这还薄?”
堂中一片咳嗽声。
汪姓旧官脸色涨红。
“其中多为族产,下官不便……”
孙传庭抬手打断。
“下去交册。主动交,按税补。敢藏,按侵吞官税办。”
这场会还没散,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小吏,捧着三只礼匣。
“启禀阁老,城中几位士绅听闻阁老南下,备了些土仪,望阁老笑纳。”
堂中不少旧官松了一口气。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南方规矩,见面不收礼,后头才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