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者,连也,承也。”蔡琰指尖抚过墨迹,
“你父亲曾言吾道不孤,必有续者。
他以命守士人气节,你则以余生守先贤薪火。
仇恨或许能让你活下去,
但唯有传承,能让你真正地活着。”
孔念凝视二字,眸中微光渐起。
泪痕犹在颊边,她抬眸小声问道
“蔡姨……爹爹曾教我写字,言‘字是人的骨头,不可软’。往后,我可以随您习字么?”
蔡琰闻言,泪遽然而下。
忆及归汉那日,稚子阿迪抱膝泣求“阿娘,你不要离开我,孩儿也想习字。”
然彼时她不得不走,竟未敢回一顾。
“好。”她将那微颤的身躯拥入怀中,声含哽咽,
“自明日起,我教你识字。
教你《诗》、《书》,读你父亲和我父亲校订过的每一本书。
待你长成,以此传于世人。
令后世知道,此乱世中,曾有父女,以异途同归之法,守不绝之脉。”
窗外雪势稍敛,一缕清月穿棂。
蔡琰抚着孩子柔软的头,思绪万千。
她想起远在漠北的孩子,
想起死在许都的孔融父子,
想起自己半生颠沛,
却终究守住了手里的笔。
她轻哼起一歌,那是蔡邕当年教她的《诗经·大雅·文王》里的句子
“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孩子靠在她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蔡琰垂眸,案上“蔡续”二字墨痕已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深知,此二字,是曹昂以身家性命换得,是貂蝉冒死送来,亦将是她余生之寄托。
乱世晦暗如夜,然薪火不灭。
文字之脉,传承之诺,
以及怀中这微渺却温热的希冀,
便是这漫漫长夜里,刀剑风雪皆不能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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