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两盏清茶,尚余余温,旁置一卷摊开的《汉廷旧藏天下舆图》。
周不疑目光一扫,立于案畔,并未落座,“将军欲问何事?”
“想听听你对当今天下大势的看法。”曹昂端起茶盏,示意他不必拘礼,
“文直但说无妨,无需顾忌。”
周不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旋即压下那份跃跃欲试,
他沉吟片刻,开口便语出惊人“汉鼎将倾,诸侯割据,看似群雄逐鹿,实则皆为困兽犹斗。
袁氏兄弟势穷,刘表病笃,孙权承父兄余荫,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唯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屯田积谷,兵精粮足,迟早一统北方。”
他瞥了曹昂一眼,语渐快,“然曹公亦有弊病——用人唯亲,诸子争位,内患隐伏。至于刘备……”
他嗤笑一声,“织席贩履之徒,假‘汉室宗亲’之名以收人心,终将为曹公囊中之物。”
曹昂闻言,心中暗震。
十岁孩童,竟能将天下大势洞若观火——此非神童,何者为神童?
他瞬时明了刘巴为何坚拒收其为徒。
刘子初心思缜密,必是早窥此子锋芒太盛,藏无可藏。
今日敢评曹操“用人唯亲”,明日便敢议刘表“虚有其表”。
若传入父亲曹操或刘表耳中,岂有活路?
“言之有理。”曹昂放下茶盏,语气平和,
“然你可曾想过,此言若令蒯、蔡两家闻之,后果将如何?”
周不疑脸色微变,随即挺直脊背“蒯公乃君子,当不致与我一孩童计较。然我亦知,他断不会允我离去。”
“既知如此,为何还来?”曹昂笑问。
“我想见识一番,能让昔日‘月旦评’主持者——许子将先生,
临死前叹出‘朝闻道,夕死可矣’之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朝闻道,夕死可矣’……”曹昂闻言起身,望着庭中一株初抽嫩芽的寒梅,背对周不疑,悠然道,
“许子将此言,是在赞我,抑或在诫我?”
周不疑一愣,眉头紧锁“将军何出此言?‘朝闻道’乃圣人追求至理之至高境界,岂有贬损之理?”
“若此‘道’,仅为僵化之经义,腐朽之纲常,闻之何益?”
曹昂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折下的梅枝,随手掷于案上。
“文直,你方才言刘备乃织席贩履之徒。
那我问你,若将天下比作此株梅树,孙权、刘表、我父曹操等人,他们所争者何物?”
周不疑眼眸一亮,不假思索道“争地盘,争人口,争正统,自然是争这树上的果实!”
“谬矣。”曹昂摇了摇手指,笑意中透着几分狡黠,
“他们所争者,乃过去。是前人所植之树,是前朝遗留之产。
他们于枯树上修修补补,为谁能多得一口残果而争得头破血流。”
周不疑为之一怔,下意识反驳道“难道刘备不是吗?他打的亦是‘兴复汉室’之旗号!”
“表象如此。”曹昂走回案前,俯视周不疑,眼神似是有跨越时光的深邃,
“然本质上,刘备所争者,乃未来。”
“未来?”周不疑不解。
“正是。”曹昂指了指案上梅枝,“你看那袁术,得玉玺便欲称帝,那是沉溺于过往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