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知道——
自那夜她主动以身入局,便早已断了所有退路。
彼时她刻意设局,推开曹昂身侧的黄月英,
本想伺机抽身,谁知反倒让他缠上自己,从此步步紧逼。
最可恨的是,她原想着欲擒故纵、进退由心,
如今,偏偏是她先乱了方寸。
恼恨与不甘,翻涌交织,
可心底最深处,却悄悄漾开一缕难以言喻的缱绻甜软,避无可避。
她是荆襄名门蔡氏的主事,是身份尊贵的荆州牧刘表正妻。
白日里,这些层层叠叠的尊荣身份,尚能替她撑起一身端庄体面,叫人凛然不敢冒犯。
可一旦夜深人静、独处榻前,所有浮华身份尽数褪去。
她不过是曹昂掌中之人,被他拿捏得无处遁形。
她拉起锦被蒙住头顶,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人轻薄模样,
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抚上自己的唇。
那里残留着他亲昵的温度,像一枚烙印,浅浅刻着,却无法抹去。
……
雪停了,襄阳城的夜,很静。
远处城头巡卒,火把缓缓游移,更漏之声隐隐。
曹昂舒了舒指节,唇角笑意未敛,低声自语
“蔡芷这身段。。。。。。荆襄水土,果然养人。”
话音刚落,随即敛神正色。
明日很关键,矿场利害,还有周不疑,皆需仔细筹谋。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他翻身上马,一袭身影旋即没入沉沉夜色。
------?------
建安七年,腊月廿三。
许都。
彤云欲摧,朔风凛冽。
曹操终究没让孔融熬过这个年。
值此新旧岁交替之际,他要以这位名士的头颅,
为天下犹怀汉室、桀骜不驯的士林,敲响最后的丧钟。
廷尉郗虑挥毫泼墨,星夜密令出。
在除夕前,在这天寒地冻之日,将这位清流领袖彻底抹去。
午门外法场被黑压压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甲士执戟,寒刃泛着森冷幽光。
孔融被两名刽子手押上台。
囚服破敝,尘泥与暗血凝结,昔日一丝不苟的髻散乱,几缕白在风中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