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点案上矿脉图,
“将军,当阳北九十里山地,经勘验确有铜卤矿脉。
此乃荆州膏腴之利,非私人可擅专。
前番以荒地相抵,是妾身思虑不周,还望将军见谅。
此矿……荆州当自采自营,以利源不失。”
曹昂举盏啜饮,目光掠过二人,轻笑道
“矿脉之利,乃一国之公,非一州一郡之私。
徐州需铜铁铸币强军,荆州需盐粮安民。
然矿在荆州,开采转运,非一州之力可竟。
徐州愿出工匠、运力,并遣护卫清剿匪患,与荆州共分其利,岂非两全?
若荆州独采,一旦运力不济,或为江东、荆南蛮夷所觊觎,反为不智。”
蒯越缓缓开口“将军所言虽是,然矿务乃一州财政根本。
徐州坐享其成,已是厚待。
若令徐州插手护卫分利,恐开先例,
致朝廷忌惮,亦损荆州自主之权。”
“蒯公多虑。”曹昂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昂但取三成矿利,护卫亦只司护路剿匪,绝不干涉荆州内政。
作为交换,徐州每年输荆州粮草、锦缎,
再加三成茅五剑专售之权,一字不减。
此乃双赢,非为夺利。”
“三成矿利,未免太多。”蔡芷眸光一闪,
“将军莫非以为,我荆州无人通开采、谙护卫之道?
如此狮子大开口,倒似仗着曹丞相之势,欺我荆州孤儿寡母了?”
空气骤然一凝。
曹昂眉梢微挑,自袖中缓缓探出一蜡封木匣,置于案心。
“夫人何出此言?”他轻笑,指尖叩了叩木匣,
“前番夫人亲口应允,以当阳北九十里山地抵盐铁之缺。
此契……便是当时凭证,上有夫人私印,亦有蔡氏商行戳记。想必夫人不会忘怀。”
蔡芷面色微变,启匣视之,那张泛黄契纸安卧其中,朱印犹鲜。
蒯越眉头紧蹙。
“将军……”蔡芷抬眼,声带冷意,
“当时妾身只道是废山,今既知有矿,此契自当重议。
难道将军还要持一纸空文,讹诈于我不成?”
“空文?”曹昂笑出声,笑意却失温和,转为冷峻,
“白纸黑字,契约既成。
夫人乃荆州主母,一言九鼎,岂可今日当众反悔,失信于天下?”
“你!”蔡芷一时语塞,脸色微白。
蒯越忙打圆场“将军息怒,夫人并非欲反悔,只是事出有因,需从长计议……”
“不必了。”曹昂霍然起身,袍袖生风,
“契约在此,岂能轻废?既你们以矿为重,不顾信义,便请二位自行商议。
明日昂再来听讯——若仍是此言,昂唯有赴许都,请天子定夺。”
言罢,取匣拱手,转身便行。
袍袖拂过案边,带倒茶盏,“哐当”一声脆响。
“将军留步!”
蔡芷不自觉起身欲拦,却见曹昂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出阁而去。
蒯越低声道“夫人,此人……果难应付。此契若呈至许都天子,或令曹丞相知悉,我方本是理亏一方。”
蔡芷攥紧手中帕子,半晌方咬牙道
“我知道……我去送送,亲自与他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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